他还在热水池里,跟一个替元老院管账的小书记搭上了话,又在更衣室外面蹭上了一个做粮食转运的中间商。每个人嘴里漏出来的都只是碎片,但碎片攒够了,拼起来就是一张图。
每天傍晚回去,塞拉斯就把白天听来的东西,一条一条复述给阿格里皮娜。阿格里皮娜拿炭笔记,记完了两个人一起对,哪条和哪条能接上,哪条和哪条矛盾,哪条还缺一环。几天下来,散乱的消息碎片慢慢拼出了一个轮廓。
克拉苏自掏腰包组建六个军团。六个军团一年的开销,包括饷银、粮秣、冬衣、装备、运输……至少在两千万塞斯特斯以上。克拉苏的财产绝大部分沉在地产、银矿、奴隶和房产上,手头能动用的钱,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充裕。所以他需要借。
他借钱的渠道不止一条。明面上有放债人,暗处……根据从浴场里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来看,还牵扯到农神庙。
农神庙是罗马的国库所在,里面存放着共和国的公共储备金。库房新换了管事,管事是克拉苏的远亲,进出的钱数目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在挪用公款。”阿格里皮娜说。
“也许。”塞拉斯说,“但这只是按摩师的传闻和奴隶贩子的闲话。具体怎么挪的、经了谁的手、走的什么账目、数额有多大……我不知道。凭这些东西,还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远处的火把照亮了一小段街道的轮廓。
“但方向有了。”
他转过身来。
“罗马城里最大的几家银行,阿尔比乌斯的、图里乌斯的、还有阿奎利乌斯的,背后真正做主的人都是克拉苏。明面上各做各的生意,暗地里钱都是从一个口袋出来的。六个军团的军饷,每个月都得按时发下去,一天都不能拖。这么多的现钱从哪来?从这几家银行来。如果银行出了问题,军饷就发不出来。军饷发不出来,前线的克拉苏就会有麻烦。”
阿格里皮娜等着他说下去。
“我要搞他的银行。”塞拉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