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慢慢遛回来。谷地里围观的骑手们炸了锅,他却一句话没有。他跳下马,蹲下去,捏着那只铁环翻来覆去地看,看正面,看反面,用拇指去抠锻平的踩踏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在罗马骑兵里干了九年。”他开口,“九年里我们冲击步兵,冲到二十步就得撒杆减速,杆子只能捅,不能撞。因为如果撞上去,人会先飞出去。全天下的骑兵都一样,罗马人、努米底亚人、我们高卢人,谁都一样。骑兵是长了四条腿的斥候,是追杀溃兵的刀,但从来上不了正面。”
他把铁环往塞拉斯手里一拍。
“这么一个铁圈,”他说,“能让马的四条腿,变成骑手的四条腿。人马合一,冲击力全砸在一根杆尖上——”他突然顿住,扭头看向南方,看了几秒,才把后半句说完,“罗马的军团方阵,四百年没人能从正面凿开。从今天起,在平原上,它有天敌了。”
全场安静。
阿提洛斯挤在人群里,挠着头小声问希拉罗斯:“他这是在夸咱们,还是在吓咱们?”
“都是。”希拉罗斯说。
卡尔纳最后看了一眼那匹马,丢下他今天的最后一句话:“这东西要是早生四百年,现在统治地中海的,是骑马的人。”
换装马镫用了三天。
纳尔泽的两百轻骑全员配齐马鞍与双镫,长枪也是新打的:比罗马骑兵矛长出三尺,握把后端配重,枪头窄而厚,专为凿击锻造。
——
第三天傍晚,山谷里立起了草人阵。
三百个草人,披着缴获的罗马锁子甲,举着真正的罗马大盾,肩并肩排成三列,完全按军团盾墙的间距摆放。夕阳把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