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田埂上游到天亮。起义军从死人身上剥甲、拔矛、割钱袋,把两尊银鹰从血泥里拔出来,抬回营里。
天亮清点,这一战打垮了四个罗马军团。经此一役,从阿尔卑斯山到墨西拿海峡,意大利境内,再没有一支能列成阵和自由军团正面对峙的军队了。
两位执政官,一个死在乱军里,另一个丢下残部、只带着几十骑狼狈逃回了罗马。
整个意大利半岛,现在已经敞开在起义军面前,再没有谁能挡得住。
之后十几天,逃奴、角斗士、从矿坑里放出来的囚徒,一股接一股的涌进营盘。队伍每天都在扩大,帐篷从山脚一直搭到河湾,埋锅的烟连成一片,压在营盘上空。
整个意大利半岛,对于起义军来说,已经像一间大开着门,没人看守的库房。无人看守的贵族庄园里,堆着大量的粮食、酒和金银。
征粮队一队接一队的开了出去。
——
黄昏。
十二辆牛车碾过营门前的干土路,车轴吱呀作响,车上堆着酒桶、成捆的亚麻布、银盘银壶,最前面那辆车的车辕上,还倒挂着一尊从庄园神龛里拔下来的青铜家神,麻绳勒在雕像脖子上,一路走一路磕车板,磕得当当响。
高卢人在车队两侧走得东倒西歪。有人把抢来的紫边托加袍披在光膀子上,下摆拖在土里。有人脖子上一口气挂了三条金项圈,走一步响一声。
他们唱着高卢人老掉牙的罗讷河谷小调,踩着泥泞的步点。那曲子原本有些哀怨,但这帮糙汉偏要在中间夹一句拉丁语的脏词。每唱到那个词,全队就一起吼起来,惊得营栅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