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奥斯盯着那铁环看了半天。一个人身上力气最大的,是两条大腿,这个道理他懂。用这个办法,弓劲再大,也不必再拿一身肉去硬顶。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妇人,只要还站得起来,就拉得开这张弓。
“这样一来,”老匠人慢慢说,“营里那些拿不动剑的,也能上战场了。”
“正是。”塞拉斯说。
德米特里奥斯却没有立刻动手。他在这间作坊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东西不算少。“罗马人也有弩。”他说,“他们用的弩,不靠弓片,靠两束绞紧的筋绳。放出去的时候,那股劲大得能把一个人连着盾牌一起钉在地上。论劲头,你这张弩是比不上它的。”
“我知道。”塞拉斯说,“我也不想和它比劲头。”
老匠人还想再说,塞拉斯却已经转过身去,看着炉火,没有再开口。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手上这件东西是什么。
在他来的那个时代,他曾经写过一篇对比古往今来各种弩的博文。
罗马人的扭力弩,属于其中威力最大的一类,然而也是最娇贵的一种。它的命脉全系在那两束筋绳上,而筋绳最怕潮气。下一场雨,绳束吸饱了湿气就会发软,劲头立刻塌掉大半。甚至绷得久了,自己也会松。
要让这样一件兵器始终能用,就得有专门的工匠时常守在旁边,把扭力一束一束重新校正过来。罗马军团养得起这样的人。他们的每一具弩炮后面,都跟着一队专门的工程兵,日复一日地伺候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