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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他赤脚搬运栅木,踩上一根埋在泥里的锈钉,被扎穿了脚心。

“瓦利尼乌斯的八千人连我一根头发都没碰着。没想到倒被一根破钉子给扎了。”他咧着嘴说。

众人笑了,维鲁斯没笑。

这个老色雷斯人伸手按了按那个微微肿起的洞口,让西塔斯去找阿格里皮娜,用煮过的布重新裹一裹。西塔斯满不在乎地把脚收了回去。他从小被卖进角斗场,现在第一次做回自由人,一个钉子眼,算得了什么。

第一晚,他开始咬不动干饼,腮帮上的筋一阵阵发紧。第二天,下巴彻底锁死了,嘴角朝两边死死咧开,露出整排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入夜以后,他整个人从草铺上弓起来,只剩后脑勺和脚跟撑着地,脊背朝上绷得僵直,喉咙里挤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声音。

维鲁斯整夜把他抱在怀里。这老人见过的死比谁都多,但他还是一遍遍把那孩子按平,又一遍遍被那孩子重新顶得弓起来。

阿格里皮娜跪在另一边,手里攥着一块煮过的麻布,却无处可用。没有药能解开那张锁死的嘴,已经晚了。

天快亮时,西塔斯安静了下来。

维鲁斯的手在他眼皮上停了很久,才把那双眼睛合拢。

消息传到塞拉斯那里时,天已经亮了。他来到营地里住满伤病员的帐篷门口,没有进去。

帐篷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热气、血腥味、粪臭混作一团,赶不走的苍蝇叮在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上。

靠墙那几个人的伤已经发黑,皮肉肿得发亮,一股甜腻的腐味从他们身上漫出来。再往里,三个泻了好几天肚子的男人缩在角落,眼窝深陷,嘴唇起了一层干皮。

营盘是仓促扎下的。粪坑挖在营地上方那道矮梁后面,一场雨水冲下来,秽物顺着坡淌进谷底那条小溪。而全军取水、做饭,用的正是这条小溪。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罗马人来不及杀掉的人,正一个接一个,死在这座营盘自己手里。

塞拉斯走到西塔斯的尸首旁边。维鲁斯还守在那里没有走。希拉罗斯跟在塞拉斯身后,没有作声。

“瓦利尼乌斯的八千人,没能杀掉我们一百个。”塞拉斯抬手指了指那座帐篷,又指了指坡下那条溪,“但这座营盘,一个冬天就能杀掉我们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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