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罗马藤杖。他拿着它,号令过罗马的百人队,也拿着它,相信“罗马就是强”这条天下最硬的道理。但此刻,他有些不确定了。
——
打扫完弗里乌斯的战场,自由军团缴获了两千套罗马甲、两千柄罗马短剑、整整一支先锋部队的辎重。塞拉斯站在那堆堆得像小山的缴获前,没有立刻下令开拔。
斯巴达克斯走了过来,这位色雷斯人弯刀上的血还没擦干。“瓦利尼乌斯的主力,还在后面。”他说,“我们还退吗?”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北边那支已经被他拖了整整一个月的罗马军。
他完全能想象出那支军队此刻是什么样子:一个月没睡过整觉,一个月没打过一场能赢的仗,眼睁睁看着两千先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们的甲还在身上,但他们的耐心、力气、胆魄,已经被磨得快没了。
而他自己这边,缴了两千人的罗马装备,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一万多人的血,正烧得滚烫。
这一个月里,胜负的天平正一点一点向他倾斜。
“打仗这件事,”塞拉斯终于开口,“一半较量在战场上,一半较量在战场外。一支军队真正垮掉,往往不是在阵前被杀散的,而是在那之前,就被拖垮了。拖到追不上、睡不着、眼看着弟兄一个接一个死去,士气散尽,斗志全无。瓦利尼乌斯那支军队,其实在走上战场之前,就已经输了。这一个月,我打的就是这一仗。”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一片摊开的、空荡荡的开阔地。
“现在,”塞拉斯眼里那一丝笑意收了起来,露出一丝锋芒,“该让他们,看清楚我们的脸了。”
“全军——”
斯巴达克斯的弯刀已经出鞘。
“列阵!”
跑了一个月的自由军团,第一次停下了脚步。一万多人在那片开阔地上,沉默地铺开成一道望不到头的阵线,面朝着罗马人追来的方向,等着他们自己走来。
远处的山道上,瓦利尼乌斯主力的旗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