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手开始抖,端不稳一碗水。新兵的眼睛全是红的,听见风刮过营旗的“哗啦”声,就猛地去摸剑柄。
人熬到了这一步,已经分不清什么是风,什么是敌人了。眼前晃的,耳边响的,是真是假,他自己都说不清。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只差一丝风,就要断了。
第五夜,那丝风来了。
营盘西北角,两队巡哨在黑暗里撞上了。一队巡哨听见草叶响,以为是自由军团来袭。一队听见甲叶响,以为遇上了偷袭。双方拔剑出鞘,等远处火把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了七个,全是罗马人,自己人在黑暗里捅死了自己人。
七个人倒地的动静,惊动了早已被熬成惊弓之鸟的整座大营。
“敌袭——!”
不知是谁先嘶吼了起来。
喊杀声在营里炸开。本就疑神疑鬼的罗马兵在睡梦中被惊起,再也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黑暗中,每一个朝他们跑来的影子都是敌军,每一声他们听不懂的喘息都是杀机。
有人对着自家弟兄抡圆了盾牌,有人朝着同袍的后背就是一矛。火把被打翻,帐篷烧起来,受惊的驮马挣脱缰绳,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把摔倒的人踏成肉泥。几千个披着甲拿着刀,却三天没合眼的人,自己捅自己,自己踩自己,自己把自己逼疯了。
塞拉斯的人,那一夜连营门都没靠近。他们只在射程外的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里面的喊杀、马嘶、惨叫,从半夜一直闹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营里抬出来几十具尸体,没有一具是被自由军团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