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块用来当桌子的石头前,手里拿着一根炭条,低头看着上面的简易沙盘。上面有一座用碎石垒出来的维苏威山,和南面一大片平展的坎帕尼亚平原。
斯巴达克斯注意到了。他坐在帐角,没掺和那片喧闹,“你在想什么?”
塞拉斯拿起炭条,在表示罗马军和自由军团之间的地方,轻轻划了一道。“我在想,瓦利尼乌斯这会儿,大概正跟他手下人说,两个礼拜他就能把咱们打败,捉回罗马。”
帐里安静了一点。
“他没说错。”塞拉斯把炭条一转,“如果我们按他想的那样打。”
阿提洛斯没听懂。“按他想的打……不就是打吗?他们八千个,咱们一万多个,怕他?”
“没那么简单。”塞拉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帐里每一张脸,“八千个罗马正规军,列阵、推盾、投枪、拔短剑……这一套,他们练了多久?我们这一万人,这一套才练了多久?”
“现在,在这片平地上,照他选好的时候、他摆好的阵,跟他正面撞盾墙——”
他停了一下。
“也许撞得赢,也许撞不赢。但这种仗,只要输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我们没有第二个一万人。”
帐里刚才烧起来的那片火,被这句话浇得冷下来了。
“我们会有跟他们摆开了打的那一天。”塞拉斯接着说,“但不是今天,不是在他选的地方,更不是用他想要的打法。要打,就得等到我们占尽了便宜、他那八千人最虚的时候,再打。”
“那一仗,我要它只许赢,不许输。”
“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们不正面接战。”
帐里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下文,但这显然不是他们想听的下文。他们想听的是冲锋,是血,是又一面插着罗马人脑袋的旗。
塞拉斯把炭条按到那块铺在石凳上的亚麻布上,他慢慢地写下一行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