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罗马,元老院的议厅里,维苏威的战报正被当众宣读。
特使的声音还没落地,议厅里就嗡的一声炸开了。前排几个上了年纪的元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中排那些人则交头接耳,盘算着这场败仗会让谁倒台、又会空出哪个肥缺。
争来争去,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这是谁的错。
一个从西西里回来、打过海盗的老元老站起身,声音里满是不屑:“格拉布鲁斯扎营不慎,疏于戒备。三千人围着一座山,只堵死一个方向,背后那面悬崖连一个哨兵都不放,他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郊游?”
下面响起一片附和的点头声,罪责就这么定了下来:扎营不慎,疏于戒备,是格拉布鲁斯无能。
没有一个人问:那群奴隶,到底是怎么从一面没人下得来的绝壁上摸下来的。
没有一个人问:先杀号手、旗手、口令官,用放火佯攻让营地大乱,最后才动手,这种打法,听上去像一群走投无路的逃奴,还是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因为在他们眼里,奴隶就是奴隶。奴隶赢了,只能说明带兵的是个蠢货,绝不可能说明对面那群人有多难缠。
整座议厅里,只有一个人没有点头。
坐在第三排的马库斯·利西纽斯·克拉苏。从战报开读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只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特使的嘴,把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别人听见的是一桩丢人的败仗,他听见的是别的东西。
一群慌乱的逃奴不会这么打仗。有人在指挥那群奴隶,而且指挥的很有章法。
这一点,整座大厅里,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原因很简单: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没有第二个人像克拉苏这样,把大半生的财富都建立在奴隶身上。
他和普通的奴隶贩子并不一样。
那些人做的是最简单的生意,用低价买进一个奴隶,再用高价把他卖掉,从中赚取差价。克拉苏感兴趣的,却是另一种生意:他要让奴隶本身变得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