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门方向,斯巴达克斯把一面盾砸得震天响。
火把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几十条人影在火光和沙尘里来回奔跑、嘶吼。沙袋工事后面,刚从昏沉中被喊声惊醒的守军们摸着弩往射口后面挤,弩箭一支一支射进沙尘,却只射穿了三个用木架撑起来的草人。
那些草人扎在从武器库里拖出来的训练木架上,外面裹了半截破甲衣,火光一照,跟披甲的人一模一样。弩箭扎进去,箭杆还会颤,比活人中箭更像活人中箭。
两百多年后,赤壁江面上,有个谋士用草船,从对面的大军手里骗走了十万支箭。
塞拉斯没有草船,也没有大雾,但这一招一样好使。
守备队长的吼声破了音:“色雷斯人在冲门——顶住!去叫东侧救火的人回来!”
他不知道,东侧的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套计谋,几百年前在遥远的东方就已经被写进了兵书——声东击西。彼时的罗马还只是台伯河边七座山丘上的一个蛮荒小邦,而万里之外,一个叫孙武的人,已经把战争的全部诡诈写进了十三篇竹简里。
声东击西的精髓不是“佯攻”二字这么简单:它要求东面的动静必须是真的,厨房的火是真火,主门的呐喊是真喊,可它们的目的全是假的。
守卫队长又恐惧又迷惑。按多鲁斯送来的情报,奴隶们的起义计划是七天后的黎明,会强攻主门。他按照那份情报已经部署了几天:主门加了沙袋和弩手,但栅栏只修了一面,从东翼到主门的增援通道只清理了一半。他以为还有时间把剩下的事做完。
然后今夜厨房突然起火,主门鬼喊,黑地里影影绰绰,全是披了甲的人头。沙袋不够厚,栅栏不够密,增援通道不够宽。
他不知道那份情报是假的,他只知道,今夜不在他的预料里。
斯巴达克斯在沙尘后面咧开了嘴,又砸出一记盾。维鲁斯在他左侧,老角斗士一边敲盾一边笑。古尔德在右侧领人换位,二十三个人跑出了近百人的动静。
这套疑兵之计也是来自几百年前,同样是在那片遥远的东方,一个叫孙膑的军师在一场伏击战中,让军队每天减少营地里的灶坑数量,敌将追着越来越少的灶坑,一头扎进了包围圈。
塞拉斯反过来用,用二十三个人假装一百个人。
此时此刻的罗马,甚至不知道那个东方大国的存在,那里的文明、那里的战争、那里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写成竹简的兵法,对于地中海世界来说,和月亮背面一样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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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泽蹲在侧门门洞阴影里,阿格里皮娜的万能钥匙已经解决了门闩上那把大锁,但门外还有两个守卫。他们喝了壶里的酒,但喝得比值班室那帮少,药劲还在没完全上来。一个已经开始打盹,另一个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的。夜风从墙角拐过来,裹着厨房那边的焦糊味。远处主门方向的喊杀声一阵一阵传来,盖住了门洞里所有人的呼吸。
阿提洛斯从走廊深处出现,他手里攥着一截训练场木桩上拆下来的横木。他身后跟着两个恩诺玛伊挑的日耳曼大个子。
纳尔泽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做了个推门的动作。阿提洛斯点点头。
纳尔泽抽掉门闩,右肩顶住门板,猛地一推。
门被撞开,打盹的那个守卫被门板拍倒在地,后脑撞在石阶上,立刻没了声响。另一个守卫刚从半睡中惊醒,伸手想去摸矛,阿提洛斯的横木已经抡过来了,“咣”的一声,守卫的铁盔凹进去,人栽进墙根排水沟。
两个守卫都被解决了。纳尔泽探出头左右看了看,侧门外是一条窄路,通向北墙外的坡道。没有火把,没有人影。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表示这里已经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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