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拍。全力之下,他慢了半拍。在角斗场上,半拍就是一条命。
斯巴达克斯直起身,收起刀,伸出右手。
塞拉斯握住,两人面朝其他角斗士,举起手。盾牌声轰然炸成了浪。
马库斯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给死人收过尸,给明星货系过冠军绶带,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六个回合。他清了清嗓子,举起藤条:“换组——”
斯巴达克斯走到木桩边,拿起麻布擦脸,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塞拉斯,你从哪里学的打法?”
“梦里。”
斯巴达克斯擦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个好梦。”
塞拉斯穿过人群去场边,人群给他让出一条路。昨天他还是“打翻狼牙的希腊新人”,今天就变成了“和斯巴达克斯打了六个回合还平手的人”。在角斗士的世界里,这两件事的分量非常不一样。
——
训练场最边缘,那个从不属于任何一派的男人独自坐在阴影里,背挺得笔直,像还坐在军营的条凳上。他没有欢呼,从头到尾都没有。
塞拉斯经过他面前时,卡尔纳开口了:
“我看到了,你的剑先到了半拍。”
塞拉斯停下脚步。
“收力收得很干净,所以全场两百多双眼睛,没人看出来。”卡尔纳终于抬眼看他,“可惜,角斗场上赢半拍,和在罗马人的盾墙前面活过一个钟点,是两码事。”
塞拉斯没有接话,继续朝场边走去。但走出几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阴影里的背影。
希拉罗斯提过这个人:卡尔纳,前罗马辅助军团的高卢百夫长,打过真正的军团战,战败后被自己人当战利品卖掉。
他是整座学校里唯一一个,既不属于任何部族、也从不咒骂罗马的人。
全场两百多个人在欢呼平局,只有这个人看见了那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