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在楼下慢慢烧着,街上偶尔有一辆迟归的马车经过,车轮在石板上碾过的声音从窗外传上来,又远了。
——
天快黑的时候,约瑟夫醒了。
埃米莉已经醒了,她侧身躺着,背对着他。窗帘的缝里漏进一条灰白色的光,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她听见他动了,翻过身来。
“几点了?”
“还早。”
她坐起来,把睡袍披在肩上,赤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出去走一走吧。”
——
街灯亮着,把人行道照成一段一段的橘黄色。切尔西的街道很安静,空气冷得扎皮肤,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清楚楚的。
他们沿着切尔西堤道往东走,右边是泰晤士河。对岸的灯火疏疏落落地亮着,映在水面上,变成一片片晃动的碎金。
走了大约十分钟,开始下雪了。
伦敦的雪很小,雪花落在河面上立刻化了,落在石板路上也化了,只有落在铁栏杆和路灯的灯罩上,才能短暂地留下一点白。
他们并肩走着,走了很久,埃米莉开口了。
“约瑟夫。”
他转过头来。
“你的战争结束了。”她说,“我的还没有。”
约瑟夫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很快化了。
“明天我就离开伦敦了。”她说,“医学院一月开学,我要在那之前把所有手续办完。”
她转过脸来看着约瑟夫。河面上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明一暗,跟着水波在晃。
“五年以后,如果我们都还在,就再见。”她说,“如果不在,就不在。”
“埃米莉——”
“不要等我。”她打断他,声音很坚决。“但是要记得我。”
约瑟夫看着她。雪花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飘来飘去,落在他的军大衣肩膀上,落在她的蓝色大衣上,落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
“永远。”他说。
埃米莉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他领子上落下的雪轻轻拍掉。
“走了。”她说。
她转身,沿着河堤往北走去,走了一会,她停下来回过头。
街灯在她身后,她的脸在阴影里,约瑟夫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抬起手,朝约瑟夫挥了挥。
约瑟夫也抬起手挥了挥。
她把手放下来,转身继续走。身影在灯下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