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抬起头来,看着他。
“晋升少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虽然在座的人都知道约瑟夫的战绩,百日攻势的主攻团指挥官,团单日推进十四公里,兴登堡防线的夜间突破。但从上校直接跳过准将晋升少将,即使在战时,这种跳级晋升也极为罕见,通常只给那些,在战场上做出了参谋部无法忽视的贡献的人。
约瑟夫站起来,站直了,右手抬起来敬礼。
布朗点了点头。
“恭喜你,少将。”
“谢谢长官。”
约瑟夫坐回去。他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准将,是百日攻势期间在他左翼的那个旅的旅长,他侧过头来看了约瑟夫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军人之间不需要语言的认可。
约瑟夫微微点点头作为回应,然后看着桌上那杯水,不再说话。
会议在半个小时后结束。布朗说了几句总结,“你们都是英国远征军的骄傲”之类的,然后让大家散了。
——
约瑟夫走出陆军部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十二月的太阳,没什么热度,但光线很亮,把白厅街上的石板路照得发白。骑兵警卫队的黑马在阳光下油光发亮,骑兵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背上,像铸铁的雕塑。
约瑟夫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十点四十五分。
他往南走去。
过了威斯敏斯特,拐进维多利亚街的时候,他经过了一座教堂。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来孩子的歌声,是少年唱诗班在排练。歌声很纯净,穿过教堂的石墙飘到街上来。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约瑟夫也停了一下。
歌是圣诞颂歌,《平安夜》。
十二月了,离圣诞节还有三个礼拜。
他在维多利亚街上又走了一刻钟,然后往西,穿过几条住宅区的小巷,拐进了切尔西区。
他随身带着埃米莉的信,那是停战前两周从布洛涅寄来的。
她说她十二月初也会回伦敦,家里因为西班牙流感,都搬到威尔特郡的乡下避难了,仆人也大半跟去,她会在切尔西的房子里独自住一晚,再北上苏格兰。信的末尾写了地址和日期。
国王路拐进去,是一条安静的小街。那里有一栋二层半的红砖房,门前有两级石阶,铁栏杆上漆了黑漆。
约瑟夫在台阶上抬手敲了门,门开了。
埃米莉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头发还是在脑后盘着,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别住。屋里的暖气从她身后涌出来,扑在约瑟夫脸上。
“你到了。”
“嗯。”
她侧身让他进去,客厅烧着壁炉,很暖和。
“流感把他们都赶到威尔特郡去了。”她一边接过他的大衣一边说,“仆人也跟去了大半,只留了厨娘,她明天才来。”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瓶红酒,两只玻璃杯,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切好的冷肉、几片面包和半块奶酪。
“自己切的。”她说,“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