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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六十八了,身体一直不太好,今年咳嗽得厉害。他说他在战时撑着,是想看一个结果,现在结果快出来了,他也撑不动了。他要我战后回家,准备接爵位。”

约瑟夫喝了一口酒。“你怎么打算?”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

“四年前,我从庄园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打完仗就会回去,接爵位,结婚,生几个孩子,年纪大了坐在书房里抽烟斗写回忆录,跟所有埃克塞特家的男人一样。”

他喝了一口酒。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约瑟夫抬起头。

“四年。”阿尔弗雷德说,“我看着我手下的兵,那些从矿上、从工厂、从农场来的年轻人们,死在我面前。我送过太多家信回去,寄到约克郡的矿工村、寄到兰开夏的纺织厂、寄到苏格兰的小农场。我有时候会想,他们死了之后,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回去继续做我们的事,可他们家里会发生什么?他们的母亲怎么过下一个冬天?他们留下的孩子……怎么交学费?”

约瑟夫没有打断。

“战争一结束,英国不会再是1914年的那个英国了。”

他放下酒杯。

“我打算加入工党。”

约瑟夫的手停了一下。

“工党?”

“工党。”

约瑟夫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说话。

阿尔弗雷德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埃克塞特侯爵的继承人,加入工党。”

此时的工党成立才不到二十年,是工会的党,是码头工人、矿工、铁路扳道员、纺织女工的党。

下议院里那几十个工党议员,多半是工会一级一级推上去的,有的连中学都没念完。

贵族加入工党,在整个英国,数得出来的不超过几个人。这在阿尔弗雷德父亲那一辈人眼里,这件事跟叛徒差不多了。

约瑟夫还想到另一件事。

阿尔弗雷德父亲一旦去世,他就必须接爵位。在英国,贵族是不能放弃爵位的,这是几百年的法律。一旦继承爵位,他就再也不能去下议院。

因为下议院是平民的院,贵族出身的爵爷,只能进上议院。

而上议院,正是阿尔弗雷德自己阶级的院。

约瑟夫慢慢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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