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群中间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进杂货铺。
那个姑娘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台。头发被剃得精光,头皮上有好几道剪伤,血顺着耳后淌到脖子上。她脸上被画上了歪歪扭扭的十字,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一道从左耳划到右耳。
她穿着深蓝色连衣裙,领口被扯破了,锁骨下面露出一片青紫淤伤。
她没有哭,眼睛瞪得很大,她已经过了恐惧的阶段,进入了某种麻木。
她母亲跪在旁边,用围裙按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看到约瑟夫进来,老太太抬起头,用法语说了一大段话。
随军翻译听完,脸上有点为难。
“长官,她说……那个德军军官是1916年冬天强征了她家的房子,当军官宿舍。她女儿当时十八岁,那个军官住了两年。她母亲说,她女儿没有选择。”
约瑟夫看着那个姑娘。“她自己怎么说?”
翻译蹲下来用法语问。姑娘看了翻译一眼,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她说了几个字。
翻译站起来,轻声说:“她说……你们信谁的都无所谓。”
约瑟夫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出杂货铺,站到门口面对人群。
“告诉他们,我理解他们的愤怒。四年了,他们有权利愤怒。但是莱塞尔从今天起,处于英军管辖之下。从这一刻起,任何对任何人的私刑,无论理由是什么,都不被允许。如果有人认为,那个姑娘或者其他任何人,在占领期间犯了通敌罪,可以向英军宪兵处正式举报,我们会按程序移交比利时当局依法处理。但是在街上拖人出来剃头、殴打、泼脏水……从现在开始,这种事情不会再被允许。”
翻译大声翻译完。
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约瑟夫能看到几张脸上不满的表情,那表情在说:“你不懂,你没在这里待过四年。”
约瑟夫等议论声低下去,补了一句:“另外……在人群里的英军士兵,立刻归队。”
七八个英军士兵从人群里钻出来,低着头走了。
约瑟夫回到杂货铺,对威尔金斯说:“那姑娘和她母亲,今晚别让她们回家了。安排宪兵把她们送到教堂,让神父先收留。她母亲膝盖的伤让军医去处理。那个起哄的兵,禁闭七天,扣全月军饷。今晚之前把处分令给我,我要各营营长看到。”
走出杂货铺时,广场上人群正在慢慢散去,但那种气氛还在。四年的仇恨不是一道命令能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