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还有奥康纳。他说他一回老家就开个酒馆。”
“……嗯。”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开了?”
“会的。”约瑟夫说,“他一定会开。”
“我也想去他那儿喝一杯……但喝不到了。”
汤姆的呼吸开始变慢,但眼睛还很亮。
“约瑟夫。”
“我在。”
“庄园的珍妮。”
约瑟夫低下头。
“你帮我告诉她。”
“你自己告诉她。”
“告诉她——我一直想着她。”
“……”
“我挂包里有封信。”
“汤姆——”
“最后一句话,我没好意思写。”
“……”
“你跟她说——我想说的,是我爱她。”
约瑟夫的下颌绷得紧紧的。
“我会告诉她。”他说,“字都给你带到,一个字不少。”
“你要亲自去。”
“好,我亲自去。”
汤姆笑了一下。
“约瑟夫。”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这几年我一直有一个想法。”
“……说。”
“我要是没上战场——”汤姆喘了一口气,“我就是庄园里的一个马夫。”
“马夫挺好的。”约瑟夫说。
“马夫挺好。”汤姆重复了一遍,“马夫挺好。但是——”
他咳出一口血。
“但是我上了战场,我到过法国,我见过马恩河的晨雾,见过洛斯的毒气,见过索姆河的天亮。我给新兵上过课,我打过德国人,我还——”
他顿了一下。
“我还领过军衔,中士。”
“嗯。”
“马夫一辈子也领不到中士。”
“……”
“别难过。”汤姆眨眼,“至少,我们改变了点什么。”
“我没难过。”约瑟夫说,“你改变了很多,汤姆。你是英雄。”
汤姆又笑了。
“英雄。”他说,“马夫……变成英雄……谁能想到……哈……”
汤姆歪着头。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但那种光没有了。
约瑟夫抱着他,没有动。
新兵们站在旁边,那个最小的还在抽噎。米勒蹲下来,把帽子摘了下来。
远处的炮声和枪声还在响。
战斗还没完。
约瑟夫没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在战壕口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