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枯草被引燃,烟一开始是白的,后来转灰,然后转黑。
德军第三轮77炮的修正出现了明显偏差。那一轮的落点比前两轮偏了将近四十米,打在阵地侧面的空地上,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约瑟夫从那一轮的声音里,读出了对方观测员的状态——他失去了视野。
约瑟夫转向左翼:“趁这个间隙,把第二列壕沟那段塌的沿壁加固,快!”
工兵班长——一个矮胖的威尔士人,约瑟夫记得他姓琼斯——带着四个人冲过去,把备用木板和湿沙袋从掩体里搬出来,把垮塌的那段沿壁临时堵上。
他们动作很快,撤回到掩体的时候,德军的下一轮炮弹才落下来。
这种节奏维持了将近两个钟头。
攻,守,修复,再攻再守再修复。
每一个间隙里,士兵们在做下一个间隙所需要的事,不让任何一个环节积累出致命的失败。
约瑟夫在整个过程里,不停地从一处走到另一处。他需要看,判断,下令,再走开。
他的右臂在走动里慢慢变僵,袖子里的血干了一层之后,又被新的渗出来浸软,黏黏地贴在前臂的皮肤上。
佩里把那辆马克四型坦克从土坑里开了出来。
那辆涂着泥色伪装的菱形铁壳,缓慢地从掩体后面爬出来,在高地正面停住,六磅炮的炮口慢慢转过去,对准德军正面进攻小组的集结方向。
一发,两发,三发。
三声闷响后,那辆坦克倒车,往掩体后面缩,重新停回原位置,引擎熄掉。
佩里从舱门里钻出来,脸黑得只剩两个眼白和一口牙。他走到约瑟夫面前。
“用完了我那箱炮弹,”他说,“但我觉得值。”
正面那批已经推进到八十米的德军步兵,在那三发炮弹之后开始后撤。他们要撤到一百五十米外重新整队。
约瑟夫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德军在那里重新组织队形,准备下一轮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