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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们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大部分人都开始认真起来。

那种认真是因为,他们怕死在战场上。

约瑟夫知道这种怕。他用它来驱动训练,但不把它说破。

第四天早晨,他正带着一个班在泥地里练班组跃进战术,轮流往前滚,轮流提供火力掩护,士兵们一个个都滚成了泥人。

就在这个时候,从镇子南面的方向传来了一种声音。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炮声,不是马蹄,不是轮子碾过石子路的轰隆,是一种更沉、更持续、像什么东西在大地深处咬牙切齿的低吼。

它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规律性的节奏,每隔几秒,就有一下浑厚的金属撞击声混在里面。

汤姆从泥地里抬起头,侧耳听了听,“那是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约瑟夫已经站起来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路在一排半秃的白杨树后面拐了个弯,轰鸣声就从那个弯道后面传来,越来越响,直到第一辆拖车的车头从树隙间露出来。

约瑟夫看见了。

是一列大型平板拖车,每辆上面放着一个庞然大物——菱形的钢铁躯体,铆钉密布,每颗铆钉都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机油和锈迹斑斑的铁锈混在一起,在雨天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金属光泽。车体两侧各有一个方形的炮塔凸起,履带缠在整个菱形外壳的外圈,宽度几乎是一个成年人肩膀宽度的三倍。

马克四型坦克。

约瑟夫在原地站了整整三秒,一动不动。

他曾经在博物馆里看过它的数据——重约二十八吨,最高时速六公里,乘员八人,车内温度高达五十度,发动机噪音震耳欲聋到,乘员之间必须靠拍肩膀来传递命令。他知道它的弱点,他知道它的历史地位,他知道它将在什么地方,第一次真正改变战争的面貌。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完全两回事。

那东西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趴在拖车上的样子,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随着拖车的颠簸轻微地震动,铆钉密布的外壳在雨水里反光,有一种令人失语的真实感。

“那是……”汤姆走到他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炮?还是什么……”

“坦克。”约瑟夫开口,声音很平,“陆地战列舰。”

“能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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