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里写的不够准。”那个人把第二根烟点上,火柴在风里亮了一下又灭了,“报告里写的是坦克陷入泥泞,听着像车胎在泥地里打滑。长官,我跟你说,那不是泥,你踩进去脚拔不出来,重的东西进去,整个会被吞掉。”
“我们有一辆车的驾驶员没来得及爬出来,我们眼睁睁看着那玩意从底盘开始一路沉,最后只剩半截炮塔在外面,然后那半截也没了。从开始沉到完全看不见,只需要五分钟。”
“你们救不了?”
“救?”那个人吐出一口烟,“长官,那地方,你如果站在车顶上,根本没地方往别处跳。因为周围一公里没有硬地,全是那玩意。你没法救,你只能站着看。”
旁边的另一个人开口,“营长出来的时候挂在车顶外面,他爬出来了,但他爬出来之后没地方去,只能在车顶上坐着,等着。德国人的炮兵看见我们的车不动了,慢悠悠地修正,一发,两发,第三发命中……我们没找到他,连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约瑟夫站在那里,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那个第一个开口的人重新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肩章,“长官你是去前线?”
“是。”
“什么部队。”
“步兵。”
那个人想了一下,“那你不用太担心,步兵不会陷在泥里。”
他停了一下,把烟头摁灭,“但你要是在前线见到我们的人——见到坦克兵——你对他们客气一点。他们不是没用,他们只是被人放错了地方,在那地方,坦克根本没法用。”
“我会的。”
“上面的人现在都在传,说坦克这玩意没用。”那个人靠回铁柱上,望着月台的另一头,“我们听见的是,他们要把整个坦克军解散,把人重新分进步兵。”
约瑟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种说法在传,他还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叫富勒的中校,正在伦敦和巴黎之间来回奔走,拼命游说。他知道富勒这些人,正在地图上找一块干燥的、没有被炮击翻过的硬地,想在这样的战场上证明坦克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