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头发用布巾包着,身上穿着工装,脸上有些灰。年纪从十六七岁的姑娘,到四十来岁的妇人都有。每一个人都沉默地、专注地做着自己面前的那道工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我们厂目前雇用了将近两千四百名工人。”科克斯先生在前面扬声介绍,“其中,八成是女性。这是 1914年战争开始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数字。”
他站住了,等学员们注意听,才继续说下去。
“1914年,我们厂只有四百名工人,全部是男性,那时候我们每天能生产一万发步枪子弹。现在——”他停了一下,用一种带着自豪的语气,“——我们每天生产十二万发。”
十二万发。
几个学员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种规模,在 1914年之前,是一家英国工厂不敢想的数字。
科克斯继续说:“您问为什么能做到这个数字?因为女工。”
“这些女士,先生们,她们是这场战争真正的无名英雄。我们厂里,有些女工,她们的丈夫在法国,儿子在加里波利,父亲在比利时。她们来这里上班,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工资只有男工的六成。但她们每一个,都比战前的男工做得更细,更准,更快。”
几个学员点了点头,有几个人甚至露出了真正欣赏的表情。
这种画面,完全符合战时报纸上“英国女性坚强后援”的标题。
约瑟夫没有点头。他在车间里慢慢走着,目光在女工们的脸上扫过。
他看见其中一个女工,大约三十出头,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曾经戴过戒指的痕迹——但此刻那里没有戒指。她可能是寡妇。
他又看见另一个,年纪很轻,最多十八岁,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她做那道工序的时候,右手在轻轻的抖,但她立刻用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手,继续做下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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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工序是炮弹车间。
这里的味道变了。空气里全是金属屑和润滑油混合的味道,机器的声音更大。每一次冲压,整个车间的地面都会微微震一下。
炮弹的外壳在机器的一端被压制成型,在另一端被一个装着熔化了的黄色粉末的装置填装。
“先生们,这是 TNT装填工序。”科克斯在大声地解释,“TNT的粉末在常温下是相对稳定的,但在装填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粉尘——这些粉尘如果长期吸入,会使人的皮肤变成黄色。”
他笑了一下。
“我们厂里,对这样的人有专门的称呼,叫她们‘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