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那个人探出头来,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约瑟夫一眼,“他在这里处理了伤情之后,就被转走了,具体转到哪里我们不知道。”他停了一下,“您是他什么人?”
“战友。”约瑟夫说。
那个中年男人把眼镜推了推,“对不起,我们这边没有更多信息,如果要找人,可以去军队登记处查一下转移记录。”
“好,谢谢。”
护士回过头,有点歉意的样子,“实在抱歉,先生。”
“没关系,”约瑟夫说,“不过我既然来了,能不能进去看看?”
护士迟疑了一下,往他胸口的勋章看了一眼,“好,但请不要打扰正在休息的病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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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两侧是病房,门大多开着。
约瑟夫跟在那个护士后面,走过第一间病房,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有六张床,摆得很密。
床与床之间的间距只有四十厘米左右,护士侧身才能走过去。
被单已经洗了很多遍,开始起球,颜色已经不是白色而是接近灰色。
床边没有柜子,病人的随身物品放在床底的木箱里,或者挂在床头的铁钩上,有一个人的皮带挂在那里,铁扣已经磨损了,带身已经发黑。
靠窗那张床上的人失去了左腿,截肢处包扎整齐,但床单上有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深棕色。
那个人闭着眼睛,面色灰白,嘴唇有点裂,旁边没有家属,床头也没有什么东西——没有花,没有信,什么都没有。床腿下面垫了一块折叠的破布,地板不平,床架在上面轻轻晃。
靠门这张床上的人脸被烧过,右侧的皮肤是愈合之后被拉平的颜色,眼睛完好,正在看天花板。
他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眼睛往门口这边转了一下,看见约瑟夫,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天花板。
窗玻璃有一块碎了,用木板钉上了,那块木板翘了一角,冷风从缝隙里进来,床最近的那个人身上压着两层被子,还是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抖。
约瑟夫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病房更小,塞了八张床。
窗户很小,采光不够,白天还点着一盏煤油灯,灯油的气味在走廊里都能闻到。床边地板有一块翘起来,没人修,走过去会踩到,护士绕过去,熟练地避开,像是走了很多遍。
走廊尽头的墙角有一个水桶,里面泡着几块抹布,水色混浊的,不知道换没换过。
那间病房里,有个年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坐在床边,用仅剩的右手,笨拙地在一张纸上写什么,写两个字,停一下,写两个字,停一下。
他握不住笔,于是换了个方向,又试了一遍,纸在他的膝盖上滑了一下,他用右手肘压住,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