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上午,补给队来了。
除了弹药和干粮,还有一个棕色的大玻璃瓶,是朗姆酒。瓶子侧面印着...三个字母,战壕里的人都知道这三个字母官方是什么意思,但私下里都叫它“lm ach tnatn”——“很少能送到目的地”。
这样叫的原因是,酒从后方仓库到前线这段路上,总有人在沿途喝掉一部分。
战壕里的人按例每人一杯,分到手里当场喝,不许存着,喝完了,杯子还给分发的人,继续给下一个人发。
当场喝、不许存,这规矩不是没有原因的。存着就会有人多喝,多喝就会有人误事,在战壕里,误事的代价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那点酒其实暖不了什么,四十毫升下去,在这种天气里,热意撑不过两分钟,但每次有酒送过来时,战壕里的气氛总是会活跃一些。
奥康纳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去,把杯子还回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往旁边看了一眼,“他们给的量越来越少了,”他说,“上个月比这多,上上个月又比上个月多,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就改发空气了。”
“空气是不花钱的,他们肯定会乐意,”威尔金斯在旁边接了一句,端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喝,像是要把这点量喝得久一点。
“这味道,”博尔顿把杯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不是好东西,但这时候能有就不错了,”他仰头喝下去,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呼气,然后把杯子递回去,“够了,比没有强。”
麦克唐纳拿到杯子,没有喝,先在手里端着,低头看了一眼那点棕色的液体,然后喝下去,把杯子放下,没有说话,继续干他的活。
汤姆是最后一个领的,他端着杯子,在战壕里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去,慢慢地把那点朗姆酒喝完。
“帕内尔今天怎么样了,”他问。
“军医说挺好的,”约瑟夫说,“腿能保住,但得养,推进的时候他不能跟着。”
汤姆点了一下头,把杯子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杯底,“他不用跟着也好。”
********************
哈里斯有一个烟斗。
棕色的,木质的,斗柄被手油磨得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约瑟夫在新兵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烟斗,但从来没见他当着人的面用过,就是偶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一转,再放回去。
一天傍晚,补给发下来之后,约瑟夫在掩体外坐着,哈里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去,从口袋里把烟斗掏出来,装了烟丝,点上,吸了一口,再呼出来。厚重的烟雾在战壕的潮湿空气里散开。
“结婚那年买的,”哈里斯说,没有等约瑟夫开口,“1899年,约翰内斯堡,一个老头开的烟斗店,整条街就他一家,后来打仗,我就带着它,就这么一直带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