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左手缠着的绷带,那是约瑟夫在地道里给他弄的,他的手在最后那阵爆炸里,被飞出来的碎木渣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他当时没说,是约瑟夫注意到的,强迫他站着绑好绷带,他全程一声没吭,嫌麻烦。
他们向指挥部方向走去,威尔金斯夹在两个工兵之间,三步一停,但他自己坚持要走,不让人抬。
查特里克中校在指挥部里,面前铺着一张战场地图,旁边站着两个传令兵,正在低头往地图上标什么。
一个传令兵探头往外看,然后拍了一下另一个人的肩膀,两人同时扭过头。
查特里克中校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愣了几秒。
“林登?”他说,“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从地图桌旁边绕出来,疾步走过来,从头到脚打量约瑟夫——浑身是土,军装破了两处,嘴角有血,手上有血,站在指挥部门口,像一个刚从墓里爬出来的人。
但他站得很直,眼睛清醒,呼吸平稳。
“我以为你还在前线——”查特里克中校说。
“我在地下,”约瑟夫说,“掉到德军的地道里了,在里面大概待了两小时,后来找到出口出来了。”
查特里克中校把嘴闭上了,过了几秒,重新开口:“你说你在哪里?”
“地道。德军在这片战线下面,建了一套地下体系,我们三个掉进去了,从英军工兵那边借道出来的。”约瑟夫往里走了两步,走到地图桌旁边,把手指点在地图上,“这里,大概这个位置,有一条进攻坑道,正对我们炮兵阵地的地基,装药已经就位,起爆线也连好了,引爆端在德军阵地后方,他们随时可以起爆。”
查特里克中校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旁边的传令兵,“去,把工兵联络官叫来,现在,”然后转回来,“继续说。”
约瑟夫把从掉进竖井,到从英军地道出来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去掉了金手指的部分,去掉了隐匿和那场肉搏的细节。袭击那两个德军的过程,他说成了“趁对方背对着我,用锁喉处理掉了”。
他把地道的走向,装药的大致位置,北端作业区的兵力,储物室的位置,起爆电线的走向,每一条都说清楚了。
查特里克中校站在地图旁边,听完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转向那个工兵联络官,工兵联络官已经到了,站在门口,一直在听,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你听清楚了?”查特里克中校问他。
工兵联络官点头,已经在掏自己的通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