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怎么样?”
“降了半级,”哈里斯说,“理由是延误医疗处置。布莱克班有两个人,脚趾的情况早就记录在册了,霍奇斯看过,没处理。”
他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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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面通知说明天有行动,定在清晨五点四十分,各班把装备检查一遍,早点睡。
那天晚上,约瑟夫没睡好。
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了。
他参与过的每一次进攻,都是一样的流程:进攻之前,炮兵会先把德军阵地轰一遍,把铁丝网炸开口子,把机枪阵地炸掉——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然后炮火停了,哨声响,所有人翻出战壕,穿过中间那片谁都不属于的烂泥地,冲进德军战壕。
问题在于,德军也明白这个流程。
他们在地下挖了深洞,十几米深,炮弹炸不到。炮火一停,他们就会从洞里爬出来,把机枪架好,等着。从炮声停止到机枪开始扫射,有大约两到三分钟时间窗口。
一百二十米的开阔地,三道铁丝网。
他在铺位上把这个数字反复算了一遍,没有算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一百二十米,在操场上跑不到二十秒。但那是操场。
这里不是操场。他身上要背三十公斤的装备——步枪、子弹、手榴弹、工兵铲。而无人区的地面也不是操场那种坚实的土路,是烂泥,是炮击砸出的弹坑堆,是没过脚踝的泥浆,是到处钩人的铁丝网残骸。你不能走直线,你得绕,得爬,得在湿滑的弹坑壁上,用手撑着自己往上爬,铁丝挂住你的时候,你要停下来解——而停下来,就是死。
他算了一下,这一百二十米,大约要走四到五分钟。
另外还有一件事——下午侦察时,他在德军左翼那片树线听到过M08的调试声。有两挺,不是一挺。进攻方案里,没有考虑过这个角度射来的火力。他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把这件事告诉巴克斯顿中尉。
他把身子往壕壁上靠了靠,闭上眼睛。
旁边有点动静,他睁眼看了一下——是B连调过来的传令兵艾伦,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缩着,靴子还没脱,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无人区,一动不动。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约克郡口音,来了三周,眼神还是新兵的样子。
“睡觉。”约瑟夫说。
艾伦回过头,愣了一下,轻声说:“睡不着,长官。”
“我知道,”约瑟夫说,“但还是得睡。明天还有事。”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