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
永远他妈的泥。
约瑟夫站在积水漫过靴口的战壕里,手里握着工兵铲,盯着眼前这道歪歪扭扭的浅沟,心里把设计这段战壕的英国皇家工程兵军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约瑟夫,”汤姆在他身后,声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疑惑,“这……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
“这叫战壕。”
“我知道叫战壕,但是……”汤姆往下看了看,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我家猪圈比这干净。”
“你家猪圈有德军炮兵吗?”
汤姆想了想。“没有。”
“那猪圈比这强。”
奥康纳从旁边绕过来,低头看了看这滩黑水,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语气是那种深深的、久经世故的绝望:“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可能一个冬天。”约瑟夫说,“可能更久。”
奥康纳闭上了眼睛。
西线正在凝固成一道长达七百公里的伤疤,从北海泥滩一路延伸到瑞士边境的雪山。马恩河的荣光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人们还说,战争在圣诞节前就能结束。
现在两边的军队都停下来了,开始挖战壕——此时没有人知道,这是四年僵持的开端。
约瑟夫知道。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如果他告诉战友们,这场战争要再打四年,这不会导致任何好的结果,只会让所有人在泥里躺着等死。
所以他只是把铲子从泥里拔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班的弟兄。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