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任务是挖坑。
约瑟夫拿着一把工兵铲,和麦克唐纳一起,在村子东边的空地上挖。
土质不好,夹着碎石,每铲下去都要费力气。两个人没什么话说,只是挖,偶尔抬头看看对方的进度,然后继续。
英军的死者已经整理好了,并排躺在一块帆布上。七个人,七张脸,约瑟夫认识其中五个。
格里菲斯,威尔士人,嗓门大,爱打牌,输了从不认账;帕克,伦敦东区出来的,说过战后要去学开汽车,说这是“未来的行当”。还有三个新兵,入伍不到三个月,名字约瑟夫一时想不起来了——他们来得晚,还没来得及混个脸熟。
这让他有点愧疚。
“挖深一点,”他对麦克唐纳说,“别让雨水渗进来。”
麦克唐纳没说话,只是用力又铲了一锹。
德军的死者在另一边。也有人在整理他们,不情不愿地,但在整理。约瑟夫走过去,帮着搬了几具,然后在一个年轻士兵的尸体旁蹲下来。
那人很年轻,二十岁不到,脸上的胡茬还是绒毛,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紧紧的。
约瑟夫把信从他手里轻轻取出来。
信封被汗水浸得有些透,隐约看得出里面纸上的字——字体圆润,是女人写的。
他没有打开。他把信重新放进那双手里。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就在那封信的下面,同样握在尸体手里。
约瑟夫的手刚触到它,整个人就愣住了。
是一只打火机。
黄铜材质,做工精致,表面有细密的网格压纹。
这本身不奇怪——军队里时兴带这种东西。奇怪的是侧面刻着的那行小字,字体工整,是英文:
“ZPP. Baf, PA. t.1932.”
1932年。
约瑟夫蹲在地上,盯着这只打火机,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现在是1914年。这只打火机,要十八年后才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