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麾下的第三、第九、第十四步兵师,准将阁下。这三个师的后勤团,在六天前就开始烧多余的草料和非必要辎重。”他顿了一下,“一个准备死守的部队,不会杀掉自己的马。”
希尔的手指僵在地图上。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约瑟夫能听到外面远处的炮声,能感受到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风。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番号。”
“战场上的尸体,”约瑟夫说,“缴获的文件,和一些常识推断。”他没有多解释。多解释的人往往是在撒谎。
希尔盯着他,盯了很长时间。
“你在战争之前,真的只是庄园的男仆?”
“是的,准将阁下。”
希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那么公事公办的东西。
“好。”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约瑟夫面前,“从今天起,约瑟夫·林登,晋升中士。”
约瑟夫接过文件,“谢谢,准将阁下。”
“别谢我。”希尔站起来,“你有成为军官的潜质,林登。好好活着——军官可以从士兵里提拔,但不能从死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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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部队开始清理战场。
所谓清理,其实分好几拨人。
第一拨是他们自己——一线步兵,战斗刚停就得翻战壕、过房间,确认每一具倒下的身体,是真死还是装死,顺手把对方的武器、文件和地图归拢起来。香烟和靴子也在收集之列,上面的人不明说,下面的人假装不知道。
约瑟夫看到旁边班的一个老兵,把德军的一双好靴子脱下来,夹在腋下,理直气壮地走开——他自己的靴子已经进水好几天了。
第二拨要等战线推远了才来:专门的打扫队和劳工营,负责回收大到火炮残骸、小到弹壳的一切还能用的东西。
弹药短缺的时候,连染血的军服都有人运回后方翻新。
至于最脏的活——填战壕、搬尸体、拆铁丝网——那是劳工营的事,据说很多是从殖民地征来的,也有华工。
约瑟夫对这一点有点复杂的感触,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