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都是眼明心清之人,看的着实透彻。今日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人何等嚣张跋扈,真当军队是他们的私人之物。老夫奉陛下之命领军,在他们眼中却被视若无物。当初若是按照我的计策行事,岂有今日危局?他们藐视于我,轻慢于我,老夫都可以不计较,毕竟只要能够战胜敌军,老夫求之不。但结果如何?惨败而归,近四万精锐死于三关之中,那可是四万精锐啊。朝廷花费了多少钱粮才培养了他们,这四万将士身后是四万个家庭,亲眷族人牵扯何止百万人。这样的大败,动摇我大军士气,动摇朝廷根基。然而,这些人却还不知悔过,今日还欲为自己开脱。这是何等无耻之人。”
赵伦之轻轻捶了捶桌子,痛心疾首之极。
“诸位,今日之事,我自会上奏朝廷,说个清楚明白。诸位也不必担心,陛下若有怪罪,老夫一力承担,绝不会对诸位造成影响。我希望诸位做的便是,要引以为戒,深刻反省反思,万不可和张邵等人一样,犯下这等大错。如今的局面,已经容不我们再有失误,否则荆州将彻底葬送,整个大局也将陷入危急之中。诸位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众将纷纷表态。
“赵将军放心,我等坚决拥护将军的决定,必当深刻自省,绝不会犯下同样错误。自今日起,定当听从赵将军之命,唯赵将军马首是瞻。”
“朝廷派人来问询,我等也自会如实相告,揭露张邵等人的罪行,绝不包庇。陛下圣明之人,必不会责怪赵将军,反而可能会加以褒奖。”
赵伦之微笑点头道:“多谢诸位通情达理,老夫甚慰。此事暂且不提,接下来老夫要宣布一件事,希望诸位积极配合。”
“将军吩咐便是。”
赵伦之沉声道:“适才陆千将军的建议深我心,。他说的对,眼下江陵才是重中之重,其余各地的争夺已无意义。安陆不适合决战,八万兵马中善战者不过两三万人,若在此决战,我军必败。东府军挟大胜之余威,已然有不可阻挡之势。所以,要决战也必须选择好的决战地点,充足的物资和助力。江陵城防坚固,乃是除襄阳之外的防御体系最完整的城池,更重要的是,江陵才是荆州的重心,保住江陵便保住了大江上游的通道,保住了大量的船坊工坊和兵器作坊,保住了通衢南北的渡口。故而,我们不能再安陆作战,而应该放弃安陆,退守江陵。我会立刻派人去和长沙王沟通此事,竟陵的兵马也应该撤回江陵。这样,我们在江陵可聚集十几万兵马。到那时,和东府军决一死战才有胜算。东府军劳师袭远,已然在外征战数月,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等他们到了江陵,更是疲惫不堪。那一战,也将是我们决战决胜的机会。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从来没有认真的听过赵伦之谈论作战策略,因为在这以前,众人不屑于听,也不屑于认真的思索。之前赵伦之那个放弃三关,在关南埋伏的战法只是提出来便被人嘲笑了许久,说赵伦之完全不懂领军作战。但从武胜关被破之后,许多人再回想起来,才觉赵伦之说的句句是金玉良言,极有道理。但他们还是以为那不过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但今晚,他们为赵伦之所慑也好,还是迫于形势也好,赵伦之说话的时候,他们都在凝神细听,并且跟着在思考。放弃安陆城的计划在不久前还觉荒唐,但在听了赵伦之这一番话之后,几乎没有人觉这是个荒唐的计划了。细细思索之后,他们都觉赵伦之谋略当,思虑周祥,并且对大局的判断极为正确。若在安陆作战,别说其他,就算在座的这些将领其实心中也没有信心。若是退守江陵,依托江陵这座巨大坚固的城池,大量的兵马,那将信心倍增。
“听将军一席话,令我等茅塞顿开。末将之前还觉这个计划不妥,实在是末将愚钝之极,看不清其中的妙处。末将同意将军的计划,此计甚妙。”
“末将也是。末将为之前的愚蠢感到汗颜。张邵等人不明此策妙处,便出言反对,足以说明他们和将军无法相比。赵将军才是谋略出众的领军之将,张邵算个什么东西。”
“末将也同意。这不是败退,而是战略撤退,请君入瓮。赵将军之策甚妙。不过,此事恐怕朝廷不会同意,陛下知晓会不会动怒。”一名将领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赵伦之摆手道:“不必担心。将在外,自有审时度势之权。况且如你所言,这不是败退,而是请君入瓮之计。我自会和长沙王解释沟通,和他联名上奏,说明原因。陛下英明神武之人,定会明白我们的苦心,不会阻拦。”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众人纷纷道。
赵伦之吁了口气,沉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便该抓紧行事。东府军数日便会抵达,要赶在他们前面撤军,以免被他们追击骚扰。诸位将军听令,回营之后,即刻准备大军撤退事宜。明日一天准备,后日一早,大军陆续开拔。若有拖延怠慢,不遵军令者,军法处置。”
众将齐齐起身拱手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