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齐声应诺,拖着血淋淋的尸体,拖着已经走不动路的张邵下堂而去。
堂上安静了下来,这是真正的安静,是噤若寒蝉。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虽然对这些将领们而言,血腥味算不什么。但一想到这是军中被斩杀的同僚的血腥味,那感受自是不同。
赵伦之坐在堂上,轻轻用茶盖挂着茶水的浮沫,脸上神色如常。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赵伦之一向和善谦逊,说是谦谦君子也不为过。平素说话笑眯眯的,被冒犯了也不生气。军中将领兵士诋毁他良多,这些话早就入了他的耳朵,他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被张邵等人轻慢,他也没有反应。但今日,他却将张邵拿办,当场诛杀数名将领。这般手段,当真是和之前的印象天壤之别。
这还是那个赵伦之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今晚的事情,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细细一想,却又有迹可循。
昨日开始,赵伦之便调换了大量兵马于安陆衙署周边,安排了大量甲士于此。今晚的会商,赵伦之传令之时特别交代,所有人不缺席,务必参加。适才在进来的时候,衙署周围都是赵伦之的亲卫兵马,众人也都看到了。显然,赵伦之今晚就是要处置张邵等人。什么商谈计划,都是借口。
“诸位,你们是否觉老夫处置的不够妥当?”赵伦之淡淡问道。
今日之事确实是赵伦之早已谋划的。他昨晚想了许久,知道自己必须要掌控大军的指挥权了。如今的局面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干系刘宋朝廷的大局,便是和他自己的生死攸关。毕竟刘裕是自己的外甥,刘宋存续,自己才能过好日子。
他赵伦之并不喜欢争权夺利,只想过安稳日子罢了。年近六十的他,只想着享受生活而已。但这不代表自己便坐视局面恶化下去,坐视荆州全面失陷。
张邵虽败,但军中大部分将领肯定还是信任他,他还是会掌控大军。自己想要实行计划,必须趁此机会解决张邵等人,否则自己的计划必遭到反对而无法实施。
真到了这种时候,赵伦之可不是软柿子。雷霆手段他也有,只是不肯显露罢了。事到如今,不不为之。今晚解决张邵等人,震慑掌控兵马,正是他的目的。
“将军处置当,震慑宵小。慧目如炬,挖出军中结党不轨之人,乃是除了军中害群之马。我等心中钦佩拜服。”
“正是。若非将军慧眼,我等还被张邵等人蒙蔽了心智,拿他们当了好人。多谢将军为我等拨云见日,让我等能够看清楚真相。否则我等恐怕要误入歧途之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将军,我等惭愧之极。不知张邵等人底细,为其蒙蔽双目。现在想来,张邵等人极有可能勾结东府军,否则三关为何轻易被破。武胜关一战,更是有良策而不纳,迫害张镜等人。如今再一想,这里边绝对有问题。”
“正是正是。越想越是不对劲,这里边必有文章。那张氏原本就是归附李徽。吴郡张氏还曾资助李徽大量钱粮。后来虽然弃暗投明,但焉知不是假意投诚之举。这件事详查。”
“……”
陆千开口之后,众人纷纷跟上,七嘴八舌的开始附和起来。说的也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自然。
赵伦之静静地喝着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这种场面他看的多了,这些人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事情在朝堂上便经常发生。只不过这些人甚至开始编排张邵通敌的罪名,足以说明这些人是多么的没底线。张邵怎么可能通敌?张氏背叛徐州李徽,人尽皆知。张家之人和东府军作战张邵最积极,怎么也不可能通敌。这些人为了踩一脚张邵,未免太离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