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沉默了片刻,周澈缓缓开了口。李徽确实跟他提过他有一个新的计划在酝酿,但是李徽没有告诉他细节,他也没多问。但现在,李徽的计划提出来之后,虽然一如既往的大胆,但是周澈察觉到了其中有诸多的漏洞,他必须要提出来。因为,这干系到大局的成败。
“主公此计划确实切中要害,西北之地乃是刘裕的老巢,江荆梁益等数州乃是其根基所在,钱粮人力的最可靠来源之地。既然无法攻下姑孰,那么攻占西北之地,来个釜底抽薪之计,确实是聪明的做法。不过,关于此计划,属下有几个疑问,想请主公解惑。”
李徽点头微笑道:“兄长但问。”
周澈沉声道:“好,第一个疑问便是,主公要攻荆州,我可以理解。毕竟荆州富庶之地,地大物博,又有大量的人力供给。江陵沿江之地,更有大量的造船工坊。攻下荆州江陵,确有釜底抽薪的效果。然梁益两州,地处偏远,劳师袭远,又有何益?特别是那梁州,地辖山岭,资源匮乏,根本不值一提。这两州之地,对下游战场并无太大助力,攻之却需大量兵马,承担极大风险。为何要攻?集中力量攻取荆州,寻求将荆州以南诸郡收复,倒是有反向攻入江州,另辟蹊径之理。但这攻梁益二州,令人费解。”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如周澈所言,攻荆州可以理解,攻梁州益州却似乎不偿失。这两州地处偏远,群山隔断,不但进攻起来费力费时,且对下游战场的作用并不大。放着下游战场不全力进攻,却要舍近求远,确实让人不明白。
李徽微笑点头到:“问的好。看来是我没有说清楚。所谓釜底抽薪之计,可不仅仅是断刘裕的钱粮人力的来源,更是断其兵器火药的来源。需知刘裕之所以能够大量制造火药,便是仗着西北之地出产的大量天然硝石。虽然品质一般,他们也不懂提纯之法,故而其火药威力一直无法到提高。但是出产量大,开采成本低。不像我东府军制造火药所需的硝石需要大量的硝田产出,成本又高,产出又少,占用大量的人力土地和资源才能满足需求。你们说的没有任何价值的梁州,便是硝石的大量产出之地。你们说,有无价值?”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怎么忘了这茬了。西北产硝石,这件事尽人皆知。当初东府军制作火药的硝石,便是从西北之地采购,用大船一船船的运到徐州的。后来航路被断,逼李徽开始建造硝田产硝。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都快要淡忘了。
那刘裕之所以能够大量制造火器弹药,便是因为他在徐州的时候知道西北产硝石之事。在投奔桓玄之时,他便是通过从西北开采大量的硝石配制火药的。刘裕的军队之所以比以往的军队都难缠,给东府军造成重大损失。无论是姑孰还是京口,之所以难以攻克,便都是火器之故。倘若是一支没有火器的兵马,东府军跨江如越溪,轻松无比。也绝不会如京口之战那般,需要绞尽脑汁,最终还是死伤了两万多人。
倘若断其硝石开采,则是刘宋军队的火器便都成了烧火棍,战斗力将极大削弱。一支普通的冷兵器的军队,又有何惧。
“至于益州,你们恐怕还不知道,益州之地盛产铁矿。刘裕近年来最缺的便是铁,江北铁矿在我们手里,他如今一斤铁也休想到手。所以民间铁锅铁叉菜刀都被他给征集的七七八八了,全部用来铸造他的那些破铜烂铁的火器了。但民间那些铁器怎够?他从益州运来的铁矿占据了其所需的足有五成以上。攻益州,便也是断其铁矿资源。”
周澈道:“原来如此。主公是想要彻底断其火器火药,让刘裕的兵马难以同我们抗衡。如此,我东府军便可轻松破敌。攻梁益二州,却原来是如此目的。”
李徽摆手道:“断其火器火药,削弱其战力只是其一。我要先拿下益州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断其后路。免刘裕兵败之后逃到蜀地苟延残喘。蜀地虽偏远,但却是最佳的龟缩之所。刘裕若兵败,必逃往益州。到那时,倒是个大麻烦。蜀道难行,我们的火器难以运抵,依靠水军却又无法调动大军前往,岂不是被他给苟住了。所以,趁着益州兵力薄弱之时,提前将益州拿了,让他无法向西而逃。其他地方,他就算是跑了,也迟早被我们围剿。如此,我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