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种觉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却依旧发生了。刘裕想过姑孰会被突破,却唯独没有想到过京口会被攻占。看了战报之后,他知道李徽派兵偷渡过河,以五千兵马夜袭两万兵马驻守的城池,夺下了京口城。这厮怎么敢的啊,据说他还让他的儿子跟着一起前往,他难道不怕他的儿子死在偷袭之中么?两万人守着的城池,被他的兵马半个多时辰便拿下了,这是何等的手段,自己的兵马又是何等的废物。
檀道济这个蠢货,枉费自己如此信任他。他竟然看不透李徽一开始便在消耗他防御体系,便在以佯攻的方式迷惑他。若是自己在京口,定会怀疑东府军的动机,定会将京口城的防御加强,派出兵马在城外侦查,李徽没有一点机会能手。城破了可,又夺不回,支点没了,粮草断了,那也只能应战了。
死战的后果现在也明了了,东府军强大的可怕。檀道济瞻前顾后,愚蠢不堪,早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歼灭对手的。被东府军连续上岸几波兵马,最终军心溃散。
傍晚的时候,看到檀道济的尸体的时候,刘裕恨不将他从棺材里揪出来,用刀将他的尸身剁成几块,以消心头之恨。可是他不能,他不但不能,还要装作痛哭流涕的样子,当众表彰檀道济尽忠值守,为国殉身的大义气节。还要为这个蠢货厚葬。这厮倒是好算计,他知道必死,所以一死了之。搞自己连怪罪他的机会都没有,扣他黑锅的机会都没有。这蠢货打仗不行,一点算计全用到自己身上了。
风声飒然,庭院里的花树在寒雨之中抖动着,大量冰冷的雨滴落到刘裕的脸上。刘裕长长的叹了口气,收拾了心情,他不能多想这些事情,越想他越是愤怒。愤怒会左右自己的情绪和决断,会令蒙蔽自己的智慧。眼下他需要的不是愤怒,而是要想办法应付眼前的局面。
长廊尽头,一盏宫灯摇摇晃晃而来,几个身影急促走近。刘裕转头看去,认出了来人。那是刘穆之、徐羡之,以及刚从姑孰召回来的王仲德,赵伦之和水军都督刘怀慎等人。王仲德等人应该是刚刚从姑孰应召而回。
“臣等参见陛下。”一群人来到近前,跪地叩拜。
刘裕面露笑容,温言道:“你们来啦。几位将军才到京城吧,辛苦了。这样的天气,还要让你们回京,朕心中着实不忍。”
王仲德等人忙道不敢。赵伦之道:“陛下何出此言。此乃臣等本分。倒是陛下,秋夜雨寒,怎可站在廊下吹风淋雨,万万不可坏了龙体啊。”
王仲德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老贼倒是会拍马屁。”
刘裕笑了笑摆手道:“朕只是心中烦躁,出来透透气罢了。况且,我大宋将士们此刻也在淋着寒雨,守卫朝廷,朕和他们一样淋些雨,也算不什么。”
“原来如此,陛下体恤将士们,将士们必当尽忠效力,感激涕零。但还是要保重龙体。”赵伦之道。
刘裕微笑点头,转身道:“进殿说话吧。”
不久后,众人落座在寝殿外间。宫人上了热茶。王仲德等人一路策马从姑孰赶来,淋了一路的雨赶到建康便进宫觐见,确实身上寒冷。喝了一杯热茶之后,身体暖和了起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刘裕缓缓开口道:“诸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叫你们来,便是商议如今的局势。京口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已经知晓了。京口已失,檀大将军战死。京口十二万大军只剩五万残兵,受伤半数有余。正陆续逃回京城,安置在东营。兵刃盔甲火器粮食物资损失巨大……朕……不知事情怎会如此。朕曾对檀道济寄予厚望,可他……哎,人已殉国,也算是尽忠了,朕也不想怪罪他。只是,京口一失,局势斗转,朕心如麻,故而请诸位前来相商。诸位皆朕信任之臣,可畅所欲言,商议出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