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当他们冲上开阔的广场之时,上方高处江堤上冒出无数的人头。那是在江堤背面埋伏的弓弩手火铳手出动了。他们居高临下,面对堆场上奔跑的东府军兵士发起了肆无忌惮的打击。
一瞬间,无数的羽箭发出巨大的嗡鸣之声,仿佛一朵巨大的黑云笼罩了堆场的天空。强弓劲弩在居高临下的情况下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普通的也有一把多步。几乎将堆场的全部区域全部笼罩。而冲到货物堆场上的千余东府军兵马完全暴露在外,他们除了部分人手中有盾牌之外,没有任何可以遮挡之物,完全成了活靶子。
接下来的场面令郑子龙和朱龄石掩面不忍再看,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形下,东府军恐怕一个也活不成。
事实正是如此,在密集的连续的弓弩的打击之下,堆场上的东府军士兵纷纷中箭倒下,惨叫声响彻广场。尽管有部分兵士迅速以盾牌结阵自保,但是根本无法抵挡对方密集的箭雨。对方甚至还有床子弩参与轰击,一发床弩弩箭便足以将盾阵击的四分五裂,随后弓箭便将失去保护的兵士们射的满身是箭。
仅仅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在水面上的东府军众人的感觉中却漫长而煎熬的犹如十年百年。直到所有的东府军登陆兵马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对方的打击才停止。
对方的火炮也不知道什么已经停止下来,笼罩在码头上的黑烟也在微风的吹拂之下慢慢的散开。众人的目光看向战场,但见遍地是东府军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码头。一片狼藉之中,尚有数十名伤者在血泊之中蠕动着,而其他的所有人,都已经全部阵亡。
第一批登陆的两千多名东府军竟然全军覆灭。这个结果对于东府军众人而言,简直难以接受。
朱龄石红着眼珠子,嘴唇被牙齿咬的出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在他的军旅生涯里,倒不是没有过这样惨烈的死伤。当年胡空谷无名山一战,他的兵马也死伤惨重,但那是和敌人力战战死。但今日这两千多名兵士的死,却并非是战死,而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送死。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和敌人交手,便被刘宋的兵马用火器和弓箭全部扼杀在码头上。
这是极大的耻辱,不是兵士的耻辱,而是领军者的耻辱。朱龄石也终于意识到,此番进攻的莽撞和不周全。对敌人的轻视,对己方的极度自信导致了这场惨剧。两千多名东府军将士的性命,就这么全部被葬送。
郑子龙心中也愤怒交加,他发泄的方式便是命所有船炮开火,将炮弹倾泄到南岸敌人的工事阵地上。但即便如此,也难以平复他的心情,难以纾解心中的悲痛和挫败感。
登陆行动被紧急叫停,第二批登陆船只立刻返航。这种情形下,绝不能再继续进攻。朱龄石等人意识到的是,这场强渡登陆战并非那么简单。如果再不调整心态和作战手段,结果还是一样,悲剧还会上演。
夕阳西下,映照的江水一片血红之色。战斗已经结束,持续了许久的炮声已经停止,四下里一片安静。东府军停止了进攻,对岸的刘宋兵马也已经撤回到工事之内。
其实这一战双方的死伤倒也差不了多少。东府军长达一个多时辰的炮击造成了刘宋兵马近三千人的死伤,摧毁了大量的工事和十余门火炮和炮台。相较而言,东府军的死伤人数反而少些。但是东府军的死太过惨烈和被动,即便是比对方伤亡的数字少,也难以平复心情。
更何况,这本就是东府军主动发起的强渡登陆之战,东府军过河之后立刻被全歼,未能取任何的进展。这本身就是此次作战的失败一方。东府军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了。特别是在兵力火力如此强大的今天,这场失败犹如将耻辱的烙印烙在了众人的脸上。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