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钟鼓之声敲响,响彻整个建康城。
全城的百姓们听着这钟声,都呆立静默,看着建康皇城方向,心中担忧不已,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大事。犹记上一次敲响大朝会的钟声,还在三个多月前。那一次大朝会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废立之事。司马德宗被废之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有传闻说,司马德宗一行在去寻阳的路途之中带着皇帝和嫔妃投水了,至今尸首无存,令人惶恐唏嘘。
今日这朝钟再一次响起,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辰时起,城中开始戒严。大批的兵马进驻街市,设立关卡。四城各处城门以及内城外廓的各处要道,包括长干里小长干外廓的丹阳城、石头城等屯兵城都全部被关闭封锁。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袭来。
辰时三刻,大朝会在数百大臣的翘首以盼和焦急等待之中开始。司马德文面色灰败的被两名宫人搀扶着上了宝座。从昨夜到现在,他没有合眼,整个人已经颓唐疲惫至极。他的发髻一夜之间竟然变花白了,本来只有不到三十岁的他,此刻看起来倒像是老了二十岁一般。
“诸位大人,今日朝会,有一件重大之事需要向你们通报。就在昨夜,陛下召见宋王和我等几名重臣,说是有要事相商。结果,这一切却是一场阴谋。陛下于寝殿埋伏死士五十名,欲将宋王和我等尽数诛杀。幸而老天保佑,让我等提前知悉此阴谋,才让他没有逞。陛下此举,有悖人君之道。宋王和我等为大晋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尤其是宋王,为大晋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结果,却造陛下嫉恨,竟然欲诛之而后快。如此不仁之君,当真令天下人寒心,令我等痛心疾首。诸位大人,你们说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刘穆之开门见山,朗声将昨夜之事公之于众。
“什么?竟有此事?”
“陛下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竟要设伏诛杀宋王,此举简直令人发指!”
“如此不仁之君,真真令人齿冷。陛下失德失仁,当真我大晋之耻。”
“此事陛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这等残暴之举,怎配为君?”
群臣闻言惊愕激愤,纷纷大声斥责道。
司马德文坐在宝座上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昨晚之事败露之后,他已经失去了任何说话的权利。今日上朝,便是要接受这些斥责的,他只能受着,毫无办法。
“诸位说的没错。陛下此举不仁失德,令人齿冷。陛下乃天下之主,犯下如此罪行,自当向天下人谢罪。虽然宋王仁善,表示不予追究。但老夫以为,即便是陛下,也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老夫建议,陛下当下诏罪己,谢罪于天下。”傅亮大声说道。
“说的对,当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谢罪。”有人附和道。
“谢罪,谢罪,必须谢罪。”
“请陛下即刻下诏罪己,以示悔意。”
更多的人叫嚷附和道,一个个情绪激动之极。
整个大晋朝廷绝大部分都已经是刘裕的人,所有人也都明白,刘裕迟早要篡了皇位。眼下司马德文主动犯到了刘裕手中,那可真是给了刘裕一个极好的理由了。今日这罪己诏便是顺水推舟搞臭司马德文的最好机会,罪己诏一下,其他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这种时候,自然是竭力讨好表现刘裕的时候,越是出力的表现自己,越是在刘裕心中博好感。
“陛下,群臣激愤,民意汹汹,陛下岂能无视。望陛下即刻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谢罪!”傅亮向着枯坐在宝座上的司马德文冷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