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怎么皇兄被杀的消息的?朕也是有人偷偷告知的,朕从未跟你说过。”司马德文抓着褚灵媛的手低声问道。
“长清告诉我的。”褚灵媛低声道。
长清是褚灵媛的兄长褚秀之的表字。褚秀之势褚灵媛的长兄,和他的弟弟褚淡之都在朝中为官。
“长清还告诉臣妾,徐州李徽死了。徐州已经内乱。陛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徽一死,大晋无人节制刘裕,陛下最后可以制衡的力量已经消失,刘裕就要动手对付陛下了。”褚灵媛低声道。
司马德文的心被刺痛的收缩,褚灵媛知道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李徽死了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司马德文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晕厥过去。虽然他和李徽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曾经还被李徽羞辱恐吓。李徽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野心也昭然若揭。但是李徽在,自己起码还能名义上是大晋之主。李徽死了,刘裕无所畏惧,定会无所顾忌的篡位。这正是他担心的事情。
“你莫要胡说,皇后,你今晚说这些作甚?不是过乞巧节么?皇后,斟酒,朕和你喝一杯。”司马德文叹息道。
褚灵媛低声道:“臣妾可不稀罕过什么乞巧节,只不过这可能是臣妾和陛下过的最后一个乞巧节了。所以臣妾才会请求和陛下一起过节。”
司马德文颤声道:“你还在胡说八道。不许再说了,不会的,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
褚灵媛轻声道:“陛下,你难道甘心如此么?妾身的生死倒是没什么,可陛下你呢?大晋要亡了,陛下要成为亡国之君了。陛下将何以面对天下百姓,何以面对大晋先帝?臣妾今晚就是想劝劝陛下,该想想办法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司马德文抬头看着褚灵媛,呆呆道:“可是,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呢?整个朝廷,全部的兵马都在他手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朕不敢违背他的任何想法。朕万事都顺着他,难道他还要对朕下手么?”
褚灵媛叹息道:“陛下,那人是要我大晋的江山啊,怎会容陛下坐在皇位之上。李徽死了,他很快就会动手了。他连废帝都杀了,就算陛下对他百依百顺,甚至是将帝位禅让给他,他都不会让陛下活着的。他必会将司马氏铲草除根,否则,天下谁会臣服于他。会有人拥戴司马家而起兵反他,他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司马德文颓然道:“那当如何是好?朕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啊。皇后,若朕和刘裕好好的谈一谈,主动将朕的江山禅让给他,朕只求保你我和女儿的平安,只求一生富足,他应该会答应朕的吧?”
褚灵媛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丈夫。她不不承认,自己的夫君一直是个庸才,糊涂愚蠢而不自知。其实自己当年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嘘寒问暖,敬爱有加。
“陛下,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臣妾都听你的。但以臣妾浅薄的认知,刘裕绝非仁恕之人。将希望寄托在他的仁慈之上是无用的。但臣妾是你的妻子,臣妾自当遵从陛下的想法。”
司马德文垂头道:“哎,其实朕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朕该如何是好?”
褚灵媛沉吟片刻,神色郑重的道:“陛下,臣妾觉,眼下已成死局。既然如此,不如孤注一掷,死中求活。倘若成功,则可助陛下重掌大晋铲除逆贼。倘若不成……那便万事皆休。左右是个死局,臣妾陪着陛下一起赴死便是。”
司马德文一愣,骇然看着褚灵媛道:“你想要怎么做?”
褚灵媛左右看了看。此刻夜沉如水,左右无人。廊下的宫女远远的靠着廊柱一椿一椿的打盹。
“陛下,刘裕此刻去了姑塾,不在京城,正好行事。我们虽无兵马在手,但我那两位兄长一个是中郎将,一个是廷尉卿,他们手中是有一些人手的。臣妾召他们进宫,当无人怀疑。届时臣妾请我那两位兄长带着人埋伏在宫里。一切就绪之后,陛下找个理由召见刘裕以及王谧刘穆之等党羽,然后突然袭击,将他们全部诛杀。届时逆贼刘裕及其党羽一死,群龙无首。陛下只需一道诏书,便可平息乱局,拨乱反正。陛下以为如何?”
褚灵媛声音低沉,但在司马德文耳中听起来不啻惊雷一般。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沉静娴雅弱不禁风的妻子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计划来。这简直让他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