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微笑道:“你就是太执着了。其实,只要你想,完全可以一蹴而就。却偏偏要绕个弯子,非要设个局让刘裕去跳。”
李徽苦笑道:“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倘若长治久安之事当真能一蹴而就就好了,可惜真正要平这乱世,绝非那么简单。不但国要正,根基要稳,更要计长远,定民心。哪一个能够长治久安的王朝不是受百姓拥戴的?而是完全靠武力征服来的?我如今所为,还只是打个基础。其实真正的长治久安之计,还在于未来的国策民生,要让天下人温饱实惠安宁。需要制定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需要施展许多手段。总之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其实我单单是想一想这些,便头都要炸了。”
谢道韫笑道:“天下之主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怕是你不不为之了。走上这条路,便无回头的可能了。”
李徽叹息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我如今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毕竟这是我选的路。既然是我的路,我自然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走,而不是不求长远,只顾眼前。”
谢道韫笑道:“事已至此,自然要好好的演这场戏到落幕才好。只是,徐州上下这两个月乱哄哄的,百姓们担心的要命,搞人心惶惶的。若是听到你去世的消息,怕不是要更加的混乱。”
李徽微笑道:“乱点好啊。水至清则无鱼。其实我早想制造一番混乱,好将那些冒出来的家伙一网打尽。这两个多月,冒出来多少细作内鬼。连我东府军中都有,都督府中有数人上蹿下跳,多名中低级将领喧嚷生事。更可笑的是,你道那日荀康来跟我说了什么事么?有人跑去跟他说,请他登高一呼,带领徐州官员和兵马反抗,将你们和孩儿们一起抓了送交朝廷邀功。你瞧瞧,我还没死,便有这么多人跳出来。我若一旦真死了,那还了?估摸着跳出来的人更多。”
谢道韫掩口葫芦:“没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哎,人心真是难测啊。你辛辛苦苦在徐州经营这么多年,呕心沥血,披肝沥胆,结果手下有这么多白眼狼。是不是很心寒?”
李徽苦笑道:“这是人性使然。这些人一部分是刘裕安插收买的细作,一部分则是欲望膨胀腐化变质。不不说,我确实有些失望,其中一些人还是寒门子弟,还是我亲自考核选拔之人,短短十余年,便已经干出背叛之事了。但我并不绝望,出现问题便解决问题,发现这些毒瘤便将他们剔除便是。这一次不但是为了刘裕,也是内部的一次肃清。毕竟大战在即,肃清内部这群内鬼毒瘤也是必要的,就当是一石二鸟了。”
谢道韫微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其实担心的是里太过逼迫自己做的完美,从而让自己变焦虑劳累。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只希望你能够尽力而为便可,不必苛求自己。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今后成功与否的你,我谢道韫这一生都庆幸能够嫁给你。登高位也好,退隐山林也好,我都不在乎。”
李徽笑道:“这是我听到的世上最美的情话了,而且是从阿姐口中说出来的。放心,我不会失败的。刘裕还不是我的对手,他只是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一个小丑罢了。”
……
次日夜间,谢琰的车马从射阳湖码头登岸进城。
李徽在唐王府后宅带着谢道韫等人隆重接待了他。此番谢琰离开建康,既是大戏中的一环,又是他们正式撤离京城的行动。虽则谢琰希望能够在朝中呆的更久一些,毕竟能够为李徽打探更多的政治军事上的有利情报。而且谢琰而断定,刘裕不敢动他。
但是李徽却坚持让谢琰乘机离开京城。因为刘裕是怎样的人,李徽很清楚。真实历史之中,刘裕登基之后可是将司马氏全部屠戮,杀的血流成河的。连前朝皇族都不饶过,更何况陈郡谢氏现在支持的是自己。
兄弟见面,自然欢喜。李徽请谢琰入书房密谈,谢道韫在旁作陪。一番寒暄之后,进入正题。
谢琰自知道李徽的意图,但从徐州传来的消息驳杂,有些竟然连谢琰也感觉到忧心忡忡。比如徐州财政吃紧导致的征兵数量减少之事。李徽并没有将这件事的始末告知谢琰,谢琰也并不知内情。
“弘度兄,刘裕已经征兵数十万,总兵力恐达三十万,造战船数百艘,火器无算。虽东府军火器强大,弘度兄也善于用兵,但我听说东府军如今在徐淮之地可用兵力不过十余万。敌众我寡,如何能敌?况听闻财政亏空,这一战恐怕要经年累月的消耗,这可如何是好?我已经决定了,此番我携带了一些家资前来,钱庄存票十余亿钱。我将全部奉出,以为东府军军资,尽我谢氏绵薄之力。”谢琰说道。
李徽呵呵笑道:“瑗度大义,但却不必了。没想到这件事连你也骗过去了。我徐州根本就没有亏空,所谓财政亏空削减兵额之事,不过是我放出的烟雾弹罢了。这几年征战,确实消耗巨大。但还不至于让我徐州财政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