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泓冷笑连声道:“你若真的愿意血战到底,又何须朕离开长安?朕不怕死,朕哪里也不去。你不愿领兵,朕便领兵血战,朕死也死在长安。你们怕李徽,朕却不怕。大秦的江山社稷,朕亲自来守护。呵呵呵,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姚泓不是个合格的大秦之主,但我身上流着我姚氏先祖之血,我不会做临阵脱逃的逃兵,不会让祖辈蒙羞。晋王,朕不像你,活了一辈子,却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最后落个临阵脱逃的笑话。呵呵呵,朕以前很崇拜你,但现在,朕鄙视你。将来九泉之下,朕看你如何面对祖父,如何面对我父皇。”
姚泓越说越是激动,面孔涨红扭曲,眼中甚至带着热泪。身子激动的颤抖着,摇晃着。指着姚绪声嘶力竭的数落着,发泄着心中所有的情绪。
群臣呆呆的看着姚泓,他们惊讶于姚泓今日的言语,不是他对姚绪的肆无忌惮的数落,而是他的决心。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姚泓是个无能之人。他虽精通诗文,喜好风雅,但这些东西对于大秦而言是最没用的。大秦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人,而不是姚泓这样的人。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姚泓若不是嫡长,他根本就无法同姚弼姚洸等人相比。
但今日,姚泓表现出了他的骨气和血性。在姚绪都放弃的情形下,他宁愿战死长安保卫姚秦社稷最后的尊严,也不肯为了活命离开长安。这样的血性,令人惊佩。
不过,这些人也仅仅是惊佩而已。在姚绪说出要逃离长安的时候,殿上的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是愿意的。东府军的强悍已经无需多言,长安城被攻破已经不是什么悬念。姚秦的臣子们谁都不愿自己累积的财富以及家族在东府军破城之后化为尘土,谁都不希望将性命葬送于此。如能逃出长安,保住性命,自然是最好的一条路。
而这正是李徽给于长安城巨大压力之后希望看到的结果。在这种时候,任何忠心都会崩溃,都形不成合力。硬生生将长安城中集聚的强大政治经济军事的实力分裂崩塌,是取长安之战完美胜利的关键。攻长安,攻心为上。不进长安,也能攻下长安。这便是最好的谋略。
姚绪缓缓抬起头,面色冷厉。面对姚泓的指责甚至是辱骂,他没有表现的暴跳如雷。他原本希望姚泓能够听自己的劝告,带着一部分兵马逃走。那样的话,他便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姚泓只要一逃,声望便会崩塌。他留在长安便掌握了全部的话语权。到那时,他姚绪便可以顺利上位。虽然长安已经是个烂摊子,但城中毕竟有大量的兵马粮草和百姓,而这就是自己和李徽谈判的本钱。
他看出来了,李徽不肯攻入长安,忌惮的便是进入长安之后会遭遇极大的伤亡。李徽不肯这么做,那么这便是谈判的筹码。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些筹码,为自己谋一个好的结果。长安可以让出去,但自己可以从李徽手中交易相应的职位和地盘。这样一来,不但有东府军这样的强大势力作为依托,而且可以保全自己。
当然,这么做也是迫不已,东府军不可战胜,难以匹敌,与其血战而死,不如变通为之。
但姚泓决意不肯离开京城,倒是让姚绪这个计划难以实施。姚绪自然也不愿做无底线的事情,不会针对姚泓做些什么。他还没有堕落到那样的地步。即便有同李徽做交易的机会,那也是一场有筹码的交易,而非是对大秦的背叛。
“罢了,陛下既然决心已下,身为臣子,又怎会不追随陛下。陛下都不惜以身殉国,老臣这把老骨头难道还豁不出去么?陛下还请息怒,老臣誓死守城,绝不退缩便是。陛下,老臣着实有些疲惫,回府歇息了。养精蓄锐,明日和东府军死战便是。老臣告退!”姚绪淡淡而言,之后躬身而去。
姚泓等人闻言都楞在当场,姚绪的态度突然又转变了回来,教人实在捉摸不透。姚泓看着姚绪的背影,心想:我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对晋王的态度太恶劣了。晋王或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贪生怕死,他或许是真的为我谋一条活路而已。自己或许不该说出那些话来。毕竟是我大秦宗族,德高望重的晋王,又怎是贪生怕死之徒。
……
傍晚时分,大雪已经停了下来。一个白天的大雪已经将天地万物全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银装。雪停之后,天气自然也变更加的寒冷。
晋王姚绪的府邸后宅之中,姚绪正负手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仆役清扫积雪,神情若有所思。
脚步声响,院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显现,踩着新扫了积雪的小径大踏步来到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