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环视众人,缓缓在他们身边踱步走过。
“过去八个月里,我东府军将士血洒战场,阵亡捐躯者多达两万四千八百九十七人。如此多大好的男儿阵亡于此,令人痛心疾首。伤者更是高达六七万。有的人伤了十几次,养好了伤又上战场,从不畏惧生死。回首我东府军建军以来之路,诸位恐怕没人记我东府军将士阵亡了多少人吧。我记。从建军之初到如今,我东府军阵亡之数高达八万四千七百余。伤残者不计其数。这便是血淋淋的现实,这也是我们的来时之路。”
李徽走到大帐门口,帐外寒气袭人,冬阳照着皑皑的白雪,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所有大帐之中的人都静静的听着李徽的话。他们没想到李徽将东府军阵亡的数字全部记在心里。也没想到,十几年来东府军居然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日常训练之中,还是在救灾抢险开山筑路这些事情上,东府军将士一直在付出生命的代价,完成各种任务,死伤了如此多的人,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和诸位说这些,只是提醒你们。我们能有今日,我东府军能有今日之威,在座的诸位能有今日的成就,靠的不完全是你们自己。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所有人都益于他人的托举和牺牲。这斑斑血路便是我们的来时之路,要时刻谨记这一点。否则,你们会迷失自己,会骄矜自大目中无人,会忘了你们来时之路。骄兵必败,自大必亡。尔等必须牢记这一点,否则败亡就在眼前。”
众将听了这话,心中若有所思。朱龄石脸上发烧,他此刻才意识到为何适才主公对自己那般严厉,不给他半点面子。那是因为自己生了骄矜之心。主公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出言警醒。
“此番攻长安,乃是收复关中的最后关头,需要的是更加谨慎务实的态度和必胜的决心。我之前说了城中那些情形,便是要提醒你们正视对手,不可生出轻敌自大之心。特别是在眼下兵力敌强我弱,地利有利于敌,天气也对我们不利的情形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尔等还妄言优势在我们。此非自大又是什么?可见这八个月的战斗固然让我东府军将士到了长足的进步和锻炼,但也确实让你们看不清自己,生出了盲目自大之心。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也是极为危险的。尔等若还是不能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那便太令人失望了。”
李徽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言语清晰有力。众将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今日主公为何如此反常了。
周澈起身拱手道:“多谢主公提醒,我实在惭愧之极。确实,我也生了骄矜自大之心,只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我只道东府军已经天下无敌,我等已经掌控局面,却不料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是在失败的边缘了。”
朱龄石上前叩拜道:“主公教诲,龄石感激不尽。之前所言,羞愧之极,还望主公降罪。龄石有今日,乃是将士血肉性命所,居然生出自大之心,实在愧对阵亡的将士们的英灵。”
众人纷纷叩拜,口呼惭愧。
李徽转过身来,摆手道:“都起来吧,能明白就好。还不算晚。我们都一样,都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一些事情。圣人云吾日三省吾身,便是时刻反省自己。唯有如此,我们自身的修养和内在的素质便会提高,这才配的上我们所拥有的地位和名望。德要配位,便也是这个道理。”
众人齐声道:“多谢主公教诲!”
李徽回身落座于军案之后,让众人也都坐下。之后微笑道:“回到攻城之事上来。此番攻长安,绝非唾手可之事。尤其是在我们兵马不足的情形之下,绝对是一场苦战。此前我说的二十万兵马之说绝非细言,而是根据眼前的局面推算的最优兵力。当然,我们没有那么多兵马,现实也无法让我们集结二十万兵马前来。所以,我们要付出的便是更细致的攻城计划,更详尽多样的攻城方略和危急情形下的预案。要将此次攻城视为和当日进军崤函道一样的一次顺应天道的行动,要以啃骨头的态度来慎重对待。既不能轻敌大意,更不能沮丧颓废。”
朱龄石脸上一红,赶忙以手掩面。
李徽继续道:“当然,以目前的五万余兵力攻城力量不足。故而,我已和元达商议过了,不日抽调老兵一万前来增援。子龙率一万五千水军也在路上,不日便将到来。届时,我攻城兵马将增加到近八万人。八万大军攻城,便有些把握了。攻城谋略,我也有所谋划,现在便正式和诸位商议方略。”
众人齐齐拱手道:“主公明鉴,我等愿闻其详。”
当下李徽将自己思量的攻城方略详细说出,众将一边听一边热烈的讨论,完善方略。这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