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元基尚未开口,乞伏昙达冷声开口道:“贵使,元基的意思是,长安若是被攻破了,别说宴饮歌舞了,恐怕贵使连长安都回不去了。国若亡,还谈什么长安歌舞,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姚冲一惊,大声道:“你们怎能这般说话?”
乞伏昙达站起身来,走到姚冲面前抚须道:“贵使,我们说的都是实情。晋军兵临长安,正在攻城。据我们所知,晋军兵强马壮,还有极为凶悍的火器。贵国晋王大败,兵马损失惨重,如今只能拒守长安。长安危矣。”
姚冲喝道:“胡说。虽然他们在攻长安,但我长安有陛下坐镇,还有十万雄兵。他们如何能攻下长安?”
乞伏昙达抚须嘿嘿笑道:“既然如此有信心,陛下又为何派你千里迢迢赶来求我乞伏部出兵救援呢?那只能说明,陛下知道长安难以坚守,所以才急着要我们出兵,开出一些丰厚的条件来,让我们助他退敌。贵使,这一点你不会不承认吧。”
姚冲皱眉不语,一时无言以对。确实,倘若是能必胜,又何必搬救兵。这话无法反驳。
“既如此,你们出兵便是。解我大秦之危,还能到丰厚的报酬,何乐而不为?”姚冲道。
乞伏昙达笑道:“我们为何要出兵?自找麻烦?本来此事当明日告知你的,既然你问了,我便此刻告知你也无妨。实话告诉你吧,大王已经决定了,不会出兵助你们。明日一早,贵使便请东归了,也不知何日相见。贵使可要保重。”
姚冲愕然道:“为何?为何不出兵?我们承诺的报酬如此丰厚,你们难道嫌少?你乞伏部曾受我大秦恩惠,怎可此刻背弃?”
乞伏昙达呵呵而笑。乞伏元基道:“贵使,你不提曾经的事情倒也罢了,你提了此事,这恰恰是我们不出兵的原因。当年姚硕德领军西进,在陇西之地肆意践踏,杀我乞伏部百姓无数。不错,我乞伏部只能归顺,你们要求我们每年进贡良马毛皮牛羊和我部族女子无数,以供你们享用。这等事,我们可都记在心里呢。如今你们要我们出兵,我乞伏部族上下没有一个愿意的。此中因果如此,贵使可明白了?”
姚冲张口结舌,喃喃道:“可是,唇亡齿寒,我大秦覆灭,对你们也无好处啊。况且你们可以陇右京西之地,这对你们也有利。陛下承认你们自立,从此你们乞伏部便名正言顺了,难道你们不考虑这些么?”
乞伏昙达冷笑道:“笑话。晋人要的是长安,是关中,可不是陇地。他们不会攻我们。就算他们攻我们,我乞伏部和夏国有盟约,两国联盟守望相助,将他们拒止在祁山以东之地还是有把握的。或者我们向晋人臣服,晋人也会同意。”
乞伏元基点头道:“正是,我们和晋人可没有什么恩怨。至于你说的那些好处,呵呵,你秦国覆灭了,我们可自称秦国,继承国号,岂不名正言顺?这陇西之地,原本是苻登立国之地,我们尊苻登,岂不比你姚秦更加名正言顺?”
姚冲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乞伏元基笑了笑,举起酒杯来,温言道:“贵使,敬你一杯。”
姚冲哪有心情喝酒,胡乱灌了一口,神情慌乱的道:“二位,二位恳请建言大王,请他三思。南人为我胡族共敌,他们了北地,我们都无存身之地。”
乞伏元基微微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终究是胡汉不两立,关中关东尽失,确实对我们都不利。”
姚冲忙道:“对啊对啊,既如此,还望说服大王三思而行。”
乞伏昙达笑道:“出兵救你们,对我们终究没有好处。你们姚秦痛恨大王自立,将来必是要攻我们的。灭在晋人手里和为你们所攻灭又有什么区别呢?”
姚冲摆手道:“不会的,我们不会那么做的。”
乞伏元基沉声道:“你怎知姚兴不会那么做?你是大秦皇帝么?能做主么?你若是大秦皇帝,我们倒是能信你,毕竟你手上并无我乞伏部族的血,也和姚兴他们不一样,是个让我乞伏部上下都有好感的人。可惜啊,你不是大秦的皇帝,否则我们一定会出兵助你。姚兴姚硕德等人,对我乞伏部奴役侵害这么多年,我们乞伏部上下都已经不信他们了。他们的承诺,在我们看来就是放狗屁。”
乞伏昙达点头附和道:“元基所言极是。可惜贵使不是大秦的皇帝,否则我们一定帮。哎,大秦的皇帝是贵使就好了。贵使乃大秦先帝之子,其实也是有资格当皇帝的。可惜了。可惜了。”
姚冲呆呆发愣,脑子里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