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是最无用的东西,理想化的自我感动更是可笑的。乱世出英豪,李徽是个英雄人物,但他的行事规则不符合这个时代。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枭雄一般的人物,而非妇人之仁。
李徽还有一种政治上的洁癖。当初李徽轻易的便从京城撤兵,便是明证。他本可以借此机会权倾大晋,完全可以凭借武力碾压一切的。自己当时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生恐他会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但是他没有让自己失望,他最终被自己的洁癖捆住了手脚,让自己迅速的达到了目标。
李徽身上的特质确实会感动一些人,但他永远成不了大事。
正因如此,刘裕将李徽的行为归结为北伐冒险成功之后,对于局势的判断不明,对于收复失地的执念或许是他声望高隆之后的自我感动。他认为既然到了大晋上下的认可,封了王爵,那便应该继续下去。那会给他带来更多。
但在刘裕看来,这是不智的行为。李徽恐怕忘了,和拓跋珪死磕到底,对他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他沉溺在自我感动的时候,恐怕不知道自己在磨刀赫赫。
所以,在知李徽进军中山的消息之后,刘裕便立刻和刘毅、诸葛长民等心腹之人商议,开始集结兵马,做好了准备。一旦李徽落败,或者死伤兵马众多,实力大损。那么刘裕便会立刻行动,趁他病要他命。他要攻占江北之地,将李徽占据的江淮一带的郡县全部夺下。
江淮之地落入李徽之手,这是刘裕早就感到如鲠在喉的事情。江淮之地成为了自己掌控江州荆州等上游区域和通道的最大障碍,夺取之后,江州豫州荆州之地将再无任何阻碍。一旦李徽落败或损失巨大,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甚至借此对徐州发起攻击。
刘裕等人秘密的在江陵集结了十万大军,准备动手。然而,当李徽成功击溃拓跋珪,夺取中山的消息传来,刘裕惊讶不已。
东府军付出的代价并不大,死伤不过两万余便击溃了拓跋珪的十五万大军。拓跋珪仓皇北逃,丢盔卸甲。而这死伤的几万兵马对于东府军而言实在不能算是重创。只能说是伤及皮毛。
这种情形下,刘裕不敢贸然行动,他对东府军的实力很清楚,他不能贸然去发起这样的挑衅,那会让自己功亏一篑。
但李徽北伐的胜利带来了让刘裕绝对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北伐的胜利给李徽带来了巨大的声望的提升,现如今还有谁不知道李徽的功勋?他在天下人心目中俨然已经是大晋扬眉吐气的大英雄,声望已经直冲天际,被视为救星。
这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观点,这些百姓根本就不值去关心他们。之前自己击败桓楚斩杀桓玄的功劳已经被他们丢到了九霄云外。这些百姓就是这么善变和不理智,很快就会忘了其他人的功劳,而只会疯狂的跟风,将一个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的人做的事情追捧的很高,激动的热泪盈眶。
更可怕的是,从京城反馈来的消息可知,朝廷里的官员大族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谧传来的消息说,朝中一些人已经因为李徽北伐的成功,因为他声望实力的增强而动摇。最近谢琰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他们在向谢琰献殷勤,其实便是在向李徽献殷勤。他们的立场正在发生变化,之前依附于自己,倾向于自己的这些人因为李徽北伐的成功而正在倒向对方。
最近一批关于江州军的粮草物资供给的奏议便因为许多人的反对而搁置。谢琰提出反对之后,许多人站在了他那一边。这便是李徽北伐成功带来的直接的后果。
刘裕知道,如果任由这种情形发展下去,情况会更糟糕。从此刻起,自己已经被李徽北伐带来的声望所压制,夺取关东之后,李徽的实力也将倍增。接下来的事情,可大大的不利。
如何扭转这样的局面,成为了刘裕日思夜想的难题。如不能解决这困局,李徽的声望和实力增加之后,自己必受压制,也再不能掌控局面。沉沦的后果便是灭亡,当所有人都倒向李徽的时候,自己的末日便到了。李徽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自己身边之人也会有二心,自己建立的一切将土崩瓦解,彻底葬送。
五月中的一天晚上,刘裕正在宅中月下踱步哭思长吁短叹之时,宋国内史、江陵太守刘穆之前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