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的话让慕容盛浑身冰凉,后悔不迭。他入帐再次探望慕舆腾的时候,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流下。
慕舆腾脸上裹着纱布,身体上也裹着纱布躺在担架上。一支露在外边的独眼紧闭着。听到动静,慕舆腾睁开眼来看着慕容盛,口唇翕动。
“太子,臣不辱使命,拿下此关了。”慕舆腾有气无力的道。
“大将军,都怪我,不该逼你。大将军万万要好起来,我还倚仗大将军帮我收复河山呢。”慕容盛流泪道。
“太子,老臣恐无能为力了。只能陪太子走到这里了。太子莫要哭泣,人都是要死的,这是老臣的命。”慕舆腾道。
慕容盛闻言更是悲伤,哀哀而泣。
慕舆腾道:“太子,莫要悲伤。臣有几句话要跟太子说,趁着臣还有一口气。”
慕容盛抹泪道:“你说。”
慕舆腾道:“太子,当今之局,恐难回天。太子此次出兵攻幽州,实乃不智之举。老臣劝阻你也不听,认为是个机会。但在臣看来,我龙城之兵老弱,缺少训练,可战之兵不足万。想要攻幽州恐怕很难。拓跋珪骑兵行动迅速,我担心他们已经北上救援。一旦攻幽州不克,便将陷入危局之中。所以,老臣临死之前相劝,太子此刻撤军还来及,趁着兵马未折损严重……”
慕容盛皱眉不语。
慕舆腾道:“太子莫要以为徐州东府军重创魏军,我们便有机可乘。这是个陷阱,而不是个机会啊。唯有在龙城休整防御,平定周围部族,招兵买马,卧薪尝胆,方有收复故土之机。而不可操之过急。”
慕容盛低声道:“大将军,我知道了。”
慕舆腾听他口气,显然没听到心里去,叹息一声道:“太子聪慧有智谋,若处置当,可复我大燕伟业。当联合其他势力,共同行事。就算要动手,也要派人去和李徽联盟,一起行事。或求李徽之援,就像当年先帝一般。”
慕容盛冷笑道:“跟他们结盟求援?大将军莫忘了,李徽已经攻灭了滑台,夺了我邺城,他是什么好东西么?跟他联盟,与虎谋皮也。”
慕舆腾艰难喘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只能一试啊。”
慕容盛道:“我知道了。”
慕舆腾叹了口气道:“罢了,言尽于此,太子自己决定便是。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知太子。太原王之子慕容,我出手救了他,我放他离开了。”
“什么?”慕容盛惊愕道:“你怎敢如此?”
“太子啊,慕容乃太原王之子,他姑母乃是李徽的夫人。留着他,于太子有利。况且,慕容氏一族已经人丁凋零,我怎能杀之?此时此刻,太子当善待慕容一族,杀一个少一个,慕容一族所剩之人可不多了啊。唯有如此,方可收拢众心,匡复山河。太子,这是老臣为你留的后路啊。若太子将来无处可去,还可借慕容之力,李徽之助,或有栖身之地,再起之资。所以老臣私自做主,救了慕容放他离开了。望太子明白老臣的苦心。”
慕容盛心中愤怒,但此刻却没法发作。当初慕容因为自己没有遵守诺言,杀了兰汗兄弟父子,他母亲也因此自杀,故而心中怀恨,欲脱离自己。慕容盛担心他日后报复,便派人追杀他。没想到慕舆腾却插了一腿救了他,自己浑然不知,怎不令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