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是暂时的安宁,也是难的。安民诏书确实安了许多百姓的心,让那些大晋的遗老遗少们终于能够安稳的安眠了。
……
三月,春已至。
南方之地,在这个月份早已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但在遥远的西北之地,春天的脚步却迟滞而缓慢。
一望无际的荒野戈壁之上,遥远的绿色一旦走近,便会发现那只是一些冒尖的草芽。气温依旧寒冷,远处山峦之巅上,白雪依旧皑皑。只有那些流量变大的溪流,才预示着春天其实已经走近。那些冰冷刺骨的溪水,是雪山上融化的冰水。而即便在十几天前,这些小溪还都是冰冻着的,且流量极小。
陇东郡以西百里之外的戈壁上,一队兵马正在尘土大风之中行军。他们的数量不多,只有万余人。骑兵也只有三千余人。这些兵马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羊皮袍子,有的穿着半截盔甲,有的穿着普通的牧民的袍子。他们的武器装备也五花八门,有的拿着弯刀,有的背着弓箭,有的持着铁骨朵,有的甚至只在腰间别着一把柴刀。
这样一支衣着破破烂烂的,武器杂乱不堪的兵马,任谁看了都觉根本不像是一支兵马。更别说,他们当中有的须发花白,有的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完全就是一支杂牌军。
前方一条溪流横亘,清凉的溪水从远处的山脉流淌而来,溪水清冽,水中石头斑斓。在这样的戈壁滩上,出现这样的一条溪流,堪称迹。
“少主,我们已经行军一天啦。好不容易遇到了溪流。大伙儿都人困马乏,不如在此扎营,饮马歇息。休息好了之后,明日也好正式进入金城郡。那已经是敌人的地盘了。”一名穿着半截皮甲的身材粗壮的将领策马上前,对骑在马上的一名青年说道。
那青年将军身上的盔甲齐整,身材高大见状,相貌威武。他骑在马上,背上背着一柄长弓,马镫上挂着一柄长柄铁骨朵。论装备而言,他的装备最齐全。
“也好。那便在河滩上扎营,寻背风之处。夜晚还是很冷的。派出侦查骑兵,过河二十里,左右十里警戒巡逻。”那青年将军看着西沉的夕阳沉声道。
命令下达,顿时一片忙碌。上万步骑兵下到溪流河滩之中,依靠着稍高的土坡河堤开始安顿。所谓的安营扎寨,其实便是在露天歇息罢了。数十人为一组,在戈壁上寻找一些枯死的胡杨和红柳树干树枝生起篝火来。从河中取了冰冷的水在火堆旁烧开,再将硬的如石头一般的面饼敲碎放进去,泡化了之后便开始稀溜溜的喝起来。
夕阳很快下山,天空中繁星显现。兵士们都已经围着篝火靠在河滩的石头上躺下,有的已经因为疲惫之极而昏昏欲睡,有的瞪着眼直愣愣的看着暮色之中天空中的星辰发呆。
青年将军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漫无目的将小石子丢向溪流之中。溪流潺潺,在暮色中闪耀着黑亮的光泽,也将青年将军的思绪带到了过去。
四年前,木根山下,他目睹了父兄被叛将薛干等人杀死的情形。父亲刘卫辰在临死之前凄厉的呼喊直到如今还回荡在耳边。
“勃勃快走,赶紧逃命。薛干他们反了,要杀我刘氏满门投降。你快跑,快跑。记为阿爷和兄长报仇。快跑,快……啊……”
凄厉的喊叫声响彻山野。声音急促又充满了恐惧,穿透静夜的山岭,十多里地甚至都能听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