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诸葛侃和高衡等人之言,谢琰点点头,长吁一口气道:“二位将军所言甚是,豁达如此,当真难。当此之时,唯死战耳。北府军若今日覆灭于此,那也是命数使然。是我想多了。”
诸葛侃道:“将军所言其实也没错,我的建议是,让谢玩小将军天黑之后率军突围。回到会稽之后,也好保护谢氏家小。万一我们覆灭于此,也有退路。”
谢玩叫道:“我不走,我也是发了誓的。”
谢琰笑道:“是啊,我们当共生死。此处败了,会稽也守不住,何必多此一举。诸位,各自回去,拼死而战便是。”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北府军众人摒弃杂念,再无多想。傍晚时分,桓嗣的兵马合围进攻,双方血腥的绞杀再一次开始。
两个时辰后,北府军被压缩到两个街区,五千人手只剩下三千人。越黑风高,寒气逼人,四周桓嗣的兵马鼓噪进攻,北府军兵马破釜沉舟开始沿着中街往北猛攻,以求突破。
双方在钱唐县贯穿南北的中街纵道上展开厮杀,黑暗之中,火把在寒风中明灭,生命在热血飞溅中流逝。无数的生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凋零,热血身躯化为冰冷的躯壳。
北府军最后的残部,在这场战事之中证明了他们的英勇和无畏,就像是当年八公山下淝水之畔的战场上,新建立不久的北府军便是面临着如此的绝境,面临着铺天盖地的敌人。彼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彼时谢大将军尚在,横枪立马,阵前挑杀敌军主帅,完成了逆转。
只不过,今日的北府军用他们的热血和生命,捍卫的是北府军最后的尊严,唱起的是最后的挽歌。
凌晨时分,桓嗣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东府军骑兵突破了拦阻,冲破了埋伏兵马的防线,已经向着钱唐而来,距离钱唐只有不到三十里。
其实,三更时分,桓嗣便接到了后方交战的禀报。埋伏的兵马阻击了东府军的兵马,并且取了相当大的战果。桓嗣明白自己要抓紧时间剿灭城中之敌,所以命兵马猛攻城中兵马,以求快速解决。怕的就是后方顶不住。
现在,坏消息传来。后方五千伏兵只是一开始占了便宜而已,这才一个多时辰,便已经被对方冲破阻击,冲过了伏击圈。
那也难怪。对方都是骑兵,且携带火器。拦阻的障碍物被他们用炸药包炸开,他们的火器轰的拦截的兵马根本无法立足,大量的手雷引燃了山坡上的枯枝荒草,让藏在山坡上的弓箭手只能撤离躲避。
桓嗣其实心中早有预期,他只是希望伏兵能够撑久一些,自己这里进展的快一些。
但现在,桓嗣知道自己不不赶紧撤离了。城中的敌人虽然只剩下了两千多人,被堵在纵街的残垣断壁之中。但是,对方顽强的战斗意志让桓嗣绝望,要解决他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成功的。
东府军骑兵已经在三十里外,天已经要亮了。这点距离对方骑兵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抵达。到那时,想走都走不成了。
自己手下率领的兵马只剩下不到一万一千人了。想和东府军骑兵交手,必死无疑。
眼下的情形,让桓嗣像是吞了一口苍蝇一般难受。两天搏杀,死伤一万四千多兵马,最终依旧没能拿下钱唐,没能歼灭对手。而现在,他将不不即刻撤兵了。占领三吴的任务怕是也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