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沉声道:“并非此意,那是何意?我来问你,我徐州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有的耕田种地,有的开店打铁,有的打渔织网,有的拉车撑船,有的负包担粪。你去问问他们,他们当中难道人人都愿意做这些活计?无非便是为了生计所迫,为了家人吃饱穿暖罢了。我东府军中也是如此,有领军打仗的,有喂马烧饭的,有修造兵刃的,有运粮送水的。行军打仗,需要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怎么?难道人人想你这般,以为自己有些本事,便要去建功立业,否则便是百般委屈,以为别人亏待了你,埋没了你。你凭什么?世上百业千行,都需要有人去做,为何到了你这里,便要顺你的心意行事?”
刘裕涨红了脸,大声道:“大丈夫当建功立业……”
李徽摆手打断,斥道:“什么建功立业,你所想的无非便是个人的飞黄腾达罢了。在我徐州,我们要建的功业不是个人的功业,是关乎全体军民安居乐业的大功业,而非个人的荣辱失。每个人所做之事,无论大小,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所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刘裕低着头,鼻息咻咻,满脸的不服气。
李徽沉声道:“刘裕,你也许有你自己的抱负。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个人的抱负必须顺应众人的意志,莫要想着为所欲为。用谁领军,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我用他人,自然有用他人的道理。我不用你,自然也有不用你的原因。我也没必要向你解释此事。到了该用你的时候,我自会用你,而不是一切按照你所希望的那般,想要干什么便干什么。达不到目的便心中不快,喝酒打人。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还奢谈什么建功立业,当真好高骛远。亏你父还托荀太守说情,有人还为你说好话,说你是潜龙在渊。依我看来,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心浮气躁,不明事理之人罢了。别说用你领军了,我甚至怀疑你连后勤事务都敷衍了事。若不然,你去喂马吧。”
刘裕面色血红,沉声道:“李刺史息怒。刘裕知错了。”
李徽沉声道:“知错了?错在何处?”
刘裕咬着牙道:“不明事理,好高骛远,自以为自己有本领,怀有不切实际之想。其实什么都不是。”
李徽点头道:“今后打算怎么做?”
刘裕一字一句道:“今后安守本业,做出成绩。任何事情,都需要人来做,齐心协力,方为正道。摒弃立功受赏,好大喜功的想法,树立‘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想法,将自己融入洪流之中,当一滴水,一粒沙子。”
李徽呵呵笑着点头道:“很好,你这不是很明白么?既然你明白了,我也不再多说了。你下去吧,禁闭十日之后,回归本职,好好做事。该用你的时候,我自会用你。若再犯军纪,必然重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