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苦笑道:“四叔已经死了,哪有什么魂灵?就算有,四叔也不会怪我。我颓丧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还有什么用?我在家中呆着,与世无争,难道还不能随心所欲么?”
谢道韫沉声道:“小玄,我谢家遭变故,四叔六叔球度去世,确实令人接受不了。但事已至此,难道上上下下便天天颓废悲伤么?活着的的人还要生活,我谢家还要往前走。四叔对你寄予厚望,上上下下都看着你和瑗度,你们若自暴自弃,他们怎么办?小玄,振作起来吧,好好的养好身子。为四叔守孝一年之后,你还要努力行事,为了我谢家,也为了你自己。”
谢玄苦笑摇头不语。
谢道韫轻声道:“小玄,一时的挫败算了什么?人这一辈子哪有完全的一帆风顺的。北伐失败也没什么。当年桓大司马三次北伐都败了,又当如何?更何况你不过只是没有拿下邺城罢了。阿姐不懂军政大事,以我浅薄的认知而言,这根本算不什么。此次你辞官守孝之举,实在是有些冲动。当然,为四叔守孝是应该的,但有些事不能凭一时的冲动。四叔引退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保护你,让你不受失败的影响么?你这不是辜负了他么?”
谢玄瞠目道:“阿姐,正是因为四叔这么做了,我才难以释怀。四叔引退,瞎子都知道是为了保我,你们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心中是何等感受?本来失败已经令人难堪,又因为此事逼四叔引退以保全我,我……我心中何堪?而四叔引退之后便去世了,我心中何等愧疚?你听到过流言吗?说四叔之死是因为我,是我的无能让四叔无奈引退,郁郁而终。阿姐,你们想过我的感受么?我谢玄成了害死四叔的罪魁祸首了啊。”
谢玄眼睛通红,脸上肌肉扭曲,眼中落下泪来。
谢道韫走上前来,伸手轻抚谢玄的脸颊,流泪道:“小玄,你万万莫要这么想,莫听他人流言蜚语。四叔早有退意,他回会稽虽然只有两三个月,但你不知道他又多么开心。他去世,完全是因为顽疾难愈之故,跟你有什么干系?小玄,阿姐不许你这么作践自己。”
谢玄哽咽道:“可是我自己心中难以过去这个坎啊。”
谢道韫沉声道:“你何时变如此懦弱了?你还是不是我谢家男儿?四叔六叔都去世了,你又在这里自怨自艾,每日颓废浑噩。好好好,你愿意如此,我也不劝你。如果你觉这么做便能逃避现实的话,那你尽管这么做。你睁开眼看看目前的局面,天下大乱了。人人都在拼命的奋斗,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大晋,为了天下百姓。当然,也有人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而你就在这里哭吧,喝酒吧。有朝一日,刀砍在我谢氏的头上的时候,大家一起一了百了便好了。恨只恨,我谢道韫不是男儿,我谢家男儿不顶用,否则我倒是可以出头。”
谢玄悚然而惊,怔怔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