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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lktty滚出去,撞在桌脚,翻了个身,又倒下去。追光还是跟着它,像不肯放弃。

林怀恩走了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他用手掌擦掉hllktty耳朵上沾到的灰,动作温柔,他直起身,看向卢启聪,“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小敏明明能逃走,却没有逃走吗?”他举起了hllktty,让它悬在两人之间,“就是因为它。”

“砰!”

卢启聪跟随着他举起hllktty的动作,也飞了起来。他的背先离开门板,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下,狠狠撞上天花板。他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半空中散开,和灰尘一起扑簌扑簌的落在地板上。但他还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被血染红,像一个被撕烂了脸的小丑,“那是她傻!”他含混地喊,“她傻!她傻!”

林怀恩也笑了。他抬起手,又打了一个响指。

天花板倒转了过来。半空中的卢启聪翻转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玩偶,跟着转动变成面部朝上。在诡异的转动中,天花板变成了一张床,铁架高低床。逼仄的纳米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摆满高低床的大房间,这房间简陋得像集中营。门口的墙边摆着一排搪瓷洗脸盆,白色底,蓝色边,每个脸盆上都搭着一条白毛巾,整整齐齐,毛巾上用红线绣着名字。有的名字已经抽了线,像一道道还没愈合就发了炎的伤口。

卢启聪认得自己的那条。他当然认得。那条毛巾挂在往右数最后一个脸盆上,上面绣着“鮑威廉”三个字,那线在夜色中红的像血。

“吱——”

雨点敲打着高高的窗户,窗户外黑森森的树影在摇晃,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寂静中,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那尖细的响声穿透了黑暗,接着一束手电筒的光从门外扫进来,像一条钻进了黑暗中的蛇。

卢启聪的呼吸重新开始粗重,他低头,看见了绣着他名字的白衬衫——“鮑威廉”。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洗的很干净,很小很细。这是他的手,又不是。他听到漆黑中,那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了胸腔。他感觉到了那照射在地板上的光越来越近,他瞪大眼睛,想要张嘴大喊,一只粗糙的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就如旧日重演,卢启聪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噩梦重回。他感觉到了另外一只手伸进了被子......

卢启聪……不,这是幼年的鲍威廉肝胆俱裂,他拼了命的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滚出几丝气音。他全身都在颤抖,那种颤抖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从肉里抖出来。他在床上扭动,像一条被钉子钉住尾巴的泥鳅。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向下,清楚地映出那只手的轮廓。他开始哭,哭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从脸上滚下来,烫得惊人。也许是眼泪烫到了那只手,对方松开了一些,他一口咬在那只手上,那只手松开了,他就像是老鼠一样跳下了床,飞快的向着门口狂奔。

“咚!咚!咚!咚!咚!”

鮑威廉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飞快的逃窜,他记得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梦见过它。他怎么也忘不了,除了某些罪恶的时候。

他轻盈的冲出了房间的木门,走廊里没有灯,像一条越走越窄的喉咙。他向前跑,背后的门里传来很轻的笑声,像有人在玩什么只有晚上才能玩的游戏。他跑到了楼梯口,抓着扶手边跑边跳,即便看不见,他也清楚的知道每一级楼梯的位置。他知道该怎么逃离它,哪怕楼梯再长,墙再高。

“咚!咚!咚!咚!咚!”

他跑到一楼,撞开正对着楼梯的大门,外面的冷雨扑了他一脸。他光着脚跑过院子,石子硌着他的脚生疼。他顾不得这么多,朝着墙角的大树跑,那棵树上有个鸟窝,他就是爬上了那颗树,逃离了这间孤儿院。他敏捷的跳上了树干,抓住那熟悉的树枝,像猴子一样向上爬,就在他自以为马上就能攀上围墙的刹那。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又冷又粗糙,熟悉的让他的心脏也瞬间变冷。他绝望的低头,就看见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和多年前一样,眼角全是皱纹,唇角勾着慈祥的微笑,像是在说......

“我抓到你了”。

他被拖回楼里,像是一具小小的尸体。他泪眼朦胧,看着那棵树的影子在墙上越拉越长,像许多只从地底伸出来抓他的手。他大声的喊“不要,不要”,可他的声音根本冲不出喉咙。然后,他被拖上楼梯,拖回了房间,被重新扔回那张小小的木床上。

可怕的喘息声又在鲍威廉的耳边响了起来,他泪流满面,在漆黑中无声地呐喊:“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人理会他。

那只粗糙的手又一次捂住了他的口鼻,叫他发不出声音。

只有林怀恩坐在了高的不像话的窗台上,坐在摇晃的树影中,两条腿交叠着,像在欣赏一部自己导演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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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鲍威廉。”他低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从来没有逃出过那间屋子。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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