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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个寒颤,从不知道是谁的走马灯里退出来。他回过神,现实时间只过了几秒,但他像读完了卢启聪的整个人生。

四十多年的画面,浓缩成无数个片段,在刹那间全部穿过他的脑海。卢启聪所有的弱点和罪孽,在他眼前像一张摊开的说明书。他知道了该在哪里轻轻一戳,对方就会像一只气球,瞬间爆炸。

他抬起头,看向还缩在门边鬼哭狼嚎的卢启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原来,这才是孽镜舍利取名叫孽镜的原因,它真能照见凡人的罪孽与隐秘。”他心想,“所以.......眼前的卢启聪,需要一场审判?”

“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办?”森雪凛又问,“快想想啊~大导演……”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房间里所有的光同时熄灭,像这间屋子瞬时陷入了最深的海。黑暗涌上来的瞬间,连卢启聪狂躁的嚎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如同被水淹没了一般。

然后,一束光从黑暗的高处落了下来,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精准的落在了林怀恩的身上。

他坐在窗台上,整个人陷在那一束光里,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轮廓。窗外是伦敦的雨,窗内是一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追光,他坐在光与雨的交界处,像一尊从地狱最深处升起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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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应该称呼您什么?”他开口说话,就像是一滴水落在幽静的湖面,“tanly·l?卢启聪?还是黄德成?”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里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神父在行刑前询问犯人的名字,准备做最后的祷告。

“又或者……鲍威廉?”

卢启聪背靠着门,佝偻着身体,胸口像一只被戳破的风箱剧烈起伏。他抬起头,像一条被逼到角落的野狗,弓着脊背,随时准备把牙齿插进谁的喉咙。

“你是谁?”卢启聪说话,声音沙哑,像是损耗过度的磁带。

林怀恩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光束中,低头看着卢启聪,“我是谁不重要。”他说,“但你需要忏悔。彻底的,完全的,不留一丝保留的忏悔。”

“忏悔?”卢启聪先是一怔,然后笑了。那笑声从他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癫狂,“向你?哈——哈——哈——哈——”此时此刻,他笑得比门外那个吸毒的女人还要疯,脑袋从低垂变成仰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吊你老母,你以为你是谁?我不需要向任何人忏悔!是这个世界欠我的!是这个世界欠我的!听到没有?是这个世界欠我的!”

林怀恩没有回应,他转身,慢慢走向那扇立在墙边的旧衣柜。脚步不疾不徐,仿佛缓慢的鼓点。他抬手,拉动柜门,那扇破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把尘封多年的棺木打开。他探手进去,从衣柜最深的角落里,拽出那只hllktty。白色的绒毛在追光下白得刺眼,就像是纯洁无瑕的雪。它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里,封口还扎着桃红色的丝带。崭新的,一尘不染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卢启聪盯着他手中的hllktty,呼吸都凝固了。

他提着它,转过身,随手就扔了过去,那个崭新的hllktty准确的落在卢启聪脚边。追光立即追上它,将它罩在光圈里,像一个等待认领的遗物。

“这是你欠小敏的东西。”他说。

卢启聪低下头,看着那只hllktty,开始发抖,像是电流又钻进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肌肉里翻滚,撕咬。“咔、咔、咔”的声响中,他抬起脚,狠狠地把hllktty踢开了。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卢启聪声嘶力竭的哀嚎,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破。他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嘴唇咬破了,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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