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口,也是空的,白色的灯光在雾气中翻着乳白色。
但什么也没有。
寂静像是潮水般涨了上来,漫过口鼻,漫过了耳朵。他仿佛在被水淹没,在濒死之时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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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敲在太阳穴上。
“爸爸。”
一个很很轻,很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郭钻进了他的耳朵,近的就像是一条蛇缠绕着他脖颈在他耳边吐着信子。
卢启聪猛地回头,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最先看见的是自己的手,他的手还抓着那两条手臂。可手腕却细了不少,几乎是小了一圈。冰冷的潮湿的感觉从他的掌心传了过来,没有一点温热感,只有一种叫人恐惧的滑腻冰凉感。
他机械的抬起眼帘,视线沿着那两条苍白到发青的胳膊向上爬,白色的裙子,断掉的脖颈。
歪着的脑袋。
小敏躺在沙发里,双手被他抓着,头歪向一边,歪出一个活人做不出来的角度,不偏不倚的对着他。那双像是枯井般的瞳孔里没有光,只有死亡般的黑色。
“爸爸……你要带我去哪里?”
“啊!!!!”
卢启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这声音大到他自己都没听见。他把那具小小的身体往沙发深处狠狠一搡,像是甩掉了缠在手中的毒蛇。他转身,跌跌撞撞的向着浴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即将进入浴室的前一秒,他犹豫了一下,侧身一巴掌排在卧室的门上,“砰”的巨响后,他推开了卧室门。他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的,然后反手将门砸上。
“砰!”
世界重新暗了下来。卢启聪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黑暗,就像被人塞进一只装满湿土的棺木里一样的黑。四周密不透风,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着,像有人从身体里拼了命的捶门。
卢启聪背贴着门,一动不敢动。他也动不了,四肢都在抖,像刚跑完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肌肉里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注射器给抽走了意思。他完全崩溃了,慢慢躬下身,抱着脑袋,开始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像被雨淋化了的鬼。他的声音又尖又空:“我错了……我错了……小敏……都是我不对……是我错了……你杀了我吧……快点杀了我……别折磨我了……”他忽然又站直了,脸上的肉在黑里扭成一团,像终于被逼到底部的疯子,整个人都在发狠,“来啊!杀了我!”
“啪嗒!”
房间的灯亮了。
熟悉的陈旧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这灯光发黄,仿似透过了陈年的信纸射出来的熏黄色,它暗沉,却足够把整间屋子照的清清楚楚,就像是透了光的琥珀。
卢启聪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站在门边,身体还是在抖,牙齿磕着牙齿,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就像是坏掉的马达。放在门边的电磁炉灶台,满是油腻污渍的电饭煲,一台旧电视,一架破的帆布沙发......窗户边还有一张书桌,和一盏米奇台灯,台灯的灯罩上贴着小敏和温祈宁的大头贴。
“别装神弄鬼……”卢启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血红的眼睛里全是疯狂,“我吊你老母……杀了我……杀了我啊……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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