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演?”森雪凛顶着的光圈,在天花板上摆出一个侧躺的姿势,就像在家躺在沙发上看剧的性感宅女,“是不是该我们出场了?黑白无常?我演白无常,你演黑无常?”
“我呢?”站在门外斜挂着脑袋的温祈宁小声问,“可...可我并不太想进.....这个房间......我总觉得.....这个房间.....有我无法触碰之物......”
森雪凛没有笑话温祈宁,死去的回忆这种魔法攻击确实没那么容易抵御。
林怀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扇老旧的窗沿上,背后是飘着冷雨的昏沉街道,陈旧的建筑仿佛黑色的浪涛,而他就像是坐在一片随波逐流的甲板上。
房间里,卢启聪正对着幻觉嚎叫,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
林怀恩能感觉到卢启聪的脑电波疯狂地起伏,就像是濒死之前最后的挣扎。他下意识地,把这段堪称可怕的脑电波,输入了孽镜。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面镜子,或者说是一片荧幕,荧幕之上,卢启聪的一生,开始像走马灯一样播放。
这个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间只为他一个人放映的电影院里。
银幕亮起来,阴雨绵绵,一座孤儿院从雨幕深处浮出来,灰墙,铁窗,排水槽里的水声大得像整座城市在哭泣。闪电划过,照亮睡在墙角的一张小床上的小男孩,他的衣服上绣着“鲍威廉”。
镜头推进,先是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捂住了他的嘴。画面开始剧烈摇晃,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摄像机,屏幕黑了下去。
再亮起来的时候,像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一个小女孩站在光里,回头冲他笑。那一帧是暖的,柔光过曝,像旧相册里唯一没有褪色的照片。可火柴很快熄灭了,女孩消失,画面重新跌回灰扑扑的街道。他看见卢启聪跟在了一个拾荒老人身后,在垃圾堆里翻找纸壳和塑料瓶,手脚麻利得像一只在垃圾里讨生活的老鼠。然后他加入了帮派,打群架永远缩在最后面,踹过别人,也被别人踹过,最重的一次他进了医院,被人踹到了腰,肾脏破裂。出院之后他退出了一线,主业变成了坑蒙拐骗,当叠码仔,当拆家,进局子跟回家一样稀松平常,看守所的大门对他来说跟旋转门没什么区别,进出刷脸,狱警见了他都点头:“哟,回来了。”
他并不觉得羞耻,甚至以此为荣。接着是一个女人,手臂和背上全是纹身的符文战士。他第一次和女人滚床单,结局以失败结束。
似乎男人五十岁的羊尾终局,他二十多岁就体验到了。他为此感到惶恐,他害怕自己不是男人。
林怀恩看到这里,觉得电影院有点冷,像是冷气开的太足,他的衣服穿的太少,而他眼前的大荧幕似乎不是电影院,而是解剖台。
此刻他正注视着一具尸体在向他讲述生前的故事。
卢启聪还在濒死的阶段活着,大荧幕上他来到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小敏和她妈妈出现在画面中央。
火柴般的微光又照亮了他。
卢启聪处心积虑地靠近,他如愿以偿,他成了小敏的“父亲”。他曾经真的很尽职。他会去学校接她,会给她做饭,会在下雨天把家里唯一一把伞塞进她书包里,自己淋着雨回来。他大概真的以为自己能当好这个“爸爸”。所以当小敏的妈妈因为毒品被抓进去,他慌了。他想尽一切办法,以父亲的名义,把小敏从社会福利署那个地狱里接出来。
那一刻,卢启聪也许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英雄。
可后来呢?
银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慢,像有人按了慢放。卢启聪站在商场的玻璃柜台前,低头看着一个hllktty玩偶。白色的绒毛,圆圆的脸,两只猫耳朵竖着,黑眼睛亮晶晶的。他盯着标价看了好一会,拿出钱包又看了看里面所剩无几的纸币。
最后他买下了它,那天是小敏的生日。
他拿着玩偶走回了家,连地铁都没有舍得坐。他到了家,把玩偶藏在身后,推开门,浴室里传来了小敏的声音.......
画面切掉了。
衣柜被拉开,hllktty被塞了进去,镜头慢慢推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hllktty脸上的微笑占满整个银幕,黑色的小眼睛圆溜溜的,咧嘴笑着,带着某种嘲讽,又像是某种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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