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歌凝视着面前的门缓缓被林怀恩推开……一座巨大的三角形大厅呈现在她面前。天花板高像哥特教堂,半空中悬挂着一朵血红色的倒垂莲花,在荧光里缓缓旋转。莲花周围全是倒垂的莲蓬,莲蓬里长的不是莲子,是一根根发着白光的电缆。电缆密密麻麻垂下来,末端分出无数细丝,插进地面上那些赤裸躯干的头颅里。
成百上千赤身裸体的人,头皮上贴满了金色的电极片,像一具具提线木偶,跪在那里面朝一堵高墙,一动不动。
而那朵倒置的莲花和那些数不清的电缆组成了一棵倒垂的树,而那些如同莲子般拥挤在一起的赤裸身体就像挤在一起的果实,又像一片簇拥着的恐怖花朵。
道镜禅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些跪拜的木偶前方,平举着双手。他身后的墙壁上站满了各种神明的彩色玻璃雕塑——耶稣、释迦牟尼、真主、梵天、元始天尊……全世界的菩萨神仙济济一堂,脑袋上顶着金色光圈,发着微光,赛博朋克像是科幻电影里诸神开线上会议。
“这就是宗教。”道镜禅师的声音苍老、威严,像从平坦大海中升起的太阳,在大厅里回荡。
许乘歌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地说:“哇哦~这……这…感染力…有点夸张哦?”她的声音有点颤,“很可怕.……可为什么……又有种强烈的吸引力?”
“我当时看到也有这样的感觉。觉自己所看到的究竟是……震撼?恐惧?还是一种……一种死亡般的美?”
然后许乘歌就看见徐睿仪冲了上去,向道镜禅师挥出了致命的银色光芒,那是一把长满锯齿的餐刀,餐刀将幻境摧毁了,威严又诡异的圣殿开始坍塌,那群像是丧尸般的人开始瓦解。接着他们发现了道镜禅师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真身,再接着……逃亡开始了。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密道,向着森林跑去。遮天蔽日的绿海中,狗和摩托车在后面追,无人机在天空飞。徐睿仪捡起石头朝天空砸过去,然后竖了根中指。摩托的咆哮、恶犬的叫声、无人机挑衅式的问话……还有他们的心跳、呼吸、衣服和荆棘的摩擦,一切的一切组成了一曲急促的交响。林怀恩牵着徐睿仪的手疯狂的向前跑,面前是没有路的莽莽绿海。
“没想到徐睿仪这么帅,像是末日片里那种智商和体能都拉满的能活到最后的女主欸。“许乘歌说,“相比之下师父……你显有点平平无哦~”
他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跳下了河,遗落了重要物品背包,但收获了一条叛逃的黑狗。
“哇哦~师父你真不愧是人间魅魔,就连狗都能诱惑的嘛?”
“是禅师控制的。”他回答道。
两人一狗在激流中浮沉,终于漂到了一处浅滩。他们休息了一下,继续向着丛林深处逃窜。晚上他们在岩洞里用石头砸椰子,看萤火虫像坠落的星星一样在山谷里浮沉。徐睿仪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月光把她的脸照如梦似幻。
“哇哦~这剧情也太像偶像剧了吧?完了完了,我感觉我有点要嗑上你们这对CP了。啊~我觉徐睿仪真要变成我的偶像了,总之这个师母我认定了……”许乘歌又紧张兮兮地问,“这下你们应该要逃出去了吧?别告诉我还有什么别的幺蛾子……”
他耸了耸肩膀,“就跟所有的电影一样,总来点狗血的剧情才够一波三折,剧情才够丰满。”
“发生什么了?你们不会又被抓住了吧?哎呀,别整这些剧情,我受不了的。”
“那倒不是。”他说,“徐睿仪发烧了。“
许乘歌看向幻境中的徐睿仪,就发现时光流转,跳到了上午。林怀恩决定回去拿那个装着药的背包,要黑泽尔帮忙看着徐睿仪,可黑泽尔却只跟着他。走到昨天他们休息过的那片深潭时,林怀恩突然掉头往回跑。
“师父?你干嘛往回跑?“
“哦……“他说,“我当时想起了徐睿仪跟我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她说#039电影里主角团灭就是喜欢分开行动#039。虽然我单独行动确实拿到药的机会更大一些,可那个时候我就是不想丢下她。不想她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地等待,不想她一个人担惊受怕。我想我要带着她一起,哪怕成功率降低了很多也没关系。更何况,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也许重要的不是概率,而是命运。“
许乘歌没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凝视着他在崎岖的山路和林间奔跑,仿佛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颅腔里发酵。不久之后她听到徐睿仪骂他是个笨蛋,发挥精湛演技问他怎么回来了,又听到他说.……
“我们就应该死在一起,共用同一块墓碑。“
许乘歌屏住了呼吸,一种温暖的东西从许乘歌透明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她庆幸他看不见,却不知道他能感觉到。她强忍着哽咽,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哇~师父,终于帅起来了……没想到你还是挺靠住的男人嘛~”
这次轮到他没有说话。他注视着自己把徐睿仪绑在背上,用绳索和锁扣缠绕了几道,像背着一件珍贵的、易碎的、必须送到终点的物品。而徐睿仪趴在他肩膀上,烧糊涂了还在试图让气氛变轻松,说他是猪八戒背媳妇。他问她见过这么瘦的猪八戒吗,她说那你就是孙悟空,我是被你从妖怪洞里背出来的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