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温祈宁看到了一道流星,不,是无数道流星,如同纷飞的红色花雨向着她的方向坠落,就像是佛祖翻过了手掌,随手洒下了一片红色花瓣,于是东京的夜空变成了地狱。
无数的红雨向着东京倾泻,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全是悄无声息的贯穿,高耸入云的大楼,在楼宇间穿梭的轻轨,遍布地面的道路,以及那些堵塞在了道路上的汽车.……所有看上去坚固无比的东西接触到红莲火焰的瞬间直接气化。整条涩谷中心街道变千疮百孔,从堂吉诃德的巨型广告屏到街角便利店的白色灯管,一排接一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火焰的冲击波推倒。然后是秋叶原。红光击穿了那座废弃电器卖场的屋顶,穿过三层楼板,穿过堆积如山的旧显像管电视和淘汰的电路板,在旁边的雷达站核心处炸开。火焰从地下往地面蔓延,电器街两侧的店铺橱窗在高温中同时爆裂,玻璃碎片在空中翻飞,反射着红莲色的火光,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而浅草寺的雷门在红光坠落时被映成了暗红色。那道红光没有击中雷门本身,击中的是雷门后方那座雷达站。但冲击波从雷达站往四周扩散,把雷门那盏巨大的红色灯笼震剧烈摇晃,灯笼上的墨字在火光中时明时暗。六本木之丘的玻璃幕墙在红光坠落时同时碎裂,红光穿过五十四层楼的电梯井,在底层炸开。还有葛西临海公园的摩天轮,在红色光雨中摩天轮的钢架在火焰中扭曲变形,但没有倒塌,它的轮廓在红莲色的火光中变成了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型风车,每一根钢索都被烧成了暗红色。
天空中的巨大莲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脱落,旋转、飘零,外抛洒新的光雨。数不清的火红光雨,拖着红色尾迹从云端坠入墨田川以东的整片空域,但没有一枚越过河流,所有的火焰都精准地落在蓝方半区。浅草、秋叶原、两国、锦糸町、葛西,属于霓虹深渊的那半座防区精准被这场红色流星雨覆盖了。街道在燃烧,河道在燃烧,连东京湾靠近东岸的水面都被落下的流星砸成了一片沸腾的红色蒸汽。
半座城市被天上和地下的红光照的彷如血夜,每一栋建筑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镶边。还有半座完全沉沦在了地狱业火之中,在火焰中沸腾燃烧。
第一次东京的夜晚如此明亮,它光芒覆盖了整座城市,把没有灯光的东京照耀的比有灯光的时候更亮,但那是一种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亮,是火焰的光,是死亡的光,是毁灭的光,是让太阳都显多余的光。
许乘歌也惊呆了,她看着那道光柱刺穿云层,看着那朵含苞的红莲在光束尽头缓缓浮现,看着它旋转、摇曳、一瓣一瓣地绽开,直到吞没整个夜空。东京湾的水面被映成一片流动的血色,彩虹大桥在花影下颤抖,天空树黯淡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的蜡烛。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许乘歌仰望着东京塔,试图找到那个戴着她的死神之眼的男子的身影,“师父.……你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和惊喜啊?”
与此同时,邱霜迟站在银座和光的街道中心。战斗警报响起的那一秒,她的本能已经让她完成了标准战术反应,金翎破空的起手式在她掌心亮起,金色光芒如火焰般从指缝间溢出。随后,她看到了那道光柱。
邱霜迟怔怔的遥望着光柱,整个人都痴了,她握紧了拳头,“原来.……原来……主人这么强的嘛?”
宁雪芙站在晴空塔下方。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守雷达站,忘了霓虹深渊的人随时可能从侧翼冲过来。她什么都忘了,因为在那道光柱冲入云层的时候,她的大脑已经停止处理任何跟比赛有关的信息。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那朵大到不可思议的红莲。晴空塔在她头顶剧烈摇晃,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扫过塔尖,她的屏蔽服被气流吹紧贴在身上,但她一动不动。她忽然想起那场比赛,他送了她首杀的那场比赛。
当时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他有多强了。
但她不知道。
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真正的实力吗?林怀恩?”宁雪芙轻声说。
而邱逸钦正在一片漆黑的上野公园疯狂的奔跑,寻找掩体,“艹~林怀恩,你这是在玩什么啊?你TM是在东京投核弹嘛?你真是吊爆了!有本事再投一枚!”
黑暗与光亮并存的世界中,还有东京塔还亮着。它是整座城市里最后一个人造光源。橙红色的航标灯还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但它的光芒在业火红莲的映照下已经微弱几乎看不见,像是有人在一场森林大火旁边点燃了一根火柴。
温祈宁看着自己的电磁屏障被迅速消耗,天空中的业火红莲已经开始缓缓合拢。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往回折叠,像是时间被人从尽头开始倒着播放。火焰随着花瓣的合拢开始减弱,从刺目的白炽褪成暗红,从暗红褪成深红,从深红褪成余烬边缘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橙色。
光芒在收束,但东京并没有重新陷入黑暗,余火还在燃烧。墨田川东岸的废墟中,那些被红光击中的建筑还在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片炭火铺在了城市的地基上。河水倒映着两岸不同的颜色,西岸是月光,东岸是火光。月亮终于从云层背后露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还没被火焰波及的西半城,和东半城的残火遥遥相望。
最后一瓣莲花合拢了。
那朵生长在东京塔上空的火焰莲花也随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化成飘散的火星,先是合拢的花尖,然后是花瓣,然后是花萼,最后消散的是花蕾中间那团最亮的火焰,它在最后一秒还维持着莲花的形状,然后轻轻一闪,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东京的夜空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但城市没有。
东京塔顶端的男子已经退出了游戏。神祇一般的男子消失了。那朵红莲也消失了。只留下五座还在发亮的雷达站,和满城缓缓飘落的红色光屑,像一场只在今夜降临的红色初雪。
大屏幕上跳出了“比赛结束”的字幕。
比赛用时:四十九秒。